他拿出飞刀。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画笔无声地飞出去，精准地钉在左侧那根藤蔓的根部。藤蔓猛地缩回，右侧那根失去了配合，只抽到了空处。

一把飞刀没有人注意到。

冲到平台时，藤蔓突然停住，围着平台打转，不敢靠近。远处传来短发女的惨叫，地面只剩一滩暗红液体。

壮汉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蓝燃没有时间安慰。他蹲下检查平台边缘——有一圈暗红色涂层，用指甲刮了一点，闻了闻。铬酸盐。花怕这个。

他站起来，走向终端设备。屏幕碎裂，无法启动。设备侧面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插卡槽。用手电照进去，看到一张腐蚀的卡片。用铁丝钩出来——工牌，照片模糊，名字还能辨认：“林远舟，蓝山科技，高级工程师”。背面手写一行小字：“氧气即权力。”

蓝燃把工牌收好，又检查散落在平台周围的白骨。其中一具骸骨手里攥着一个密封金属盒，撬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图纸和一小瓶粉末。图纸上画着整个氧气农场的结构图，标注了进气管、排气管、以及一个被红圈标出的“主控室”。

他没有急着往下走。

工牌说“蓝山科技”。图纸说“氧气农场”。终端虽然坏了，但旁边有一块掉落的小屏幕碎片，上面残留着半行字：“……物质转化率不足，需补充活体……”

白骨。藤蔓吃人。平台边缘的铬酸盐涂层让花不敢靠近。氧气币、呼吸费、停气制度。

蓝燃闭上眼睛，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一、地下没有阳光，花无法光合作用。没有土壤，无法从根系吸收养分。

二、花的代谢需要大量能量——蓝色荧光、腐蚀性液体、快速生长。

三、白骨的数量和状态说明花在主动捕食生物。

四、屏幕碎片提示“需补充活体”——说明设计之初就预见到物质转化率不足。

五、塔里氧气含量持续下降，而花的荧光却在增强——说明它们正在加速代谢。

结论：花通过分解生物质获取能量和物质，氧气是这一过程的代谢产物。吃的人越多，氧气产量越高。塔里的氧气不是“免费”的，是用适配者的命换的。

蓝燃睁开眼，把结论说出来。

“蓝山科技建了这个氧气农场，用这些花制造氧气。但花的代谢方式不是光合作用——它们分解生物质。骨头、肉、内脏，什么都吃。氧气是它们分解生物质时产生的。”

他指向那些白骨。

“这些人就是原料。塔里的每一口氧气，都是烧人命烧出来的。蓝山科技放弃了这里，但塔还在运行，因为有人在不断往里面送人——我们。”

赵磊脸色发白。“那氧气币……”

“呼吸费就是买命的钱。你付币，塔给你供氧。你不付，塔就把你扔下去喂花，变成下一批氧气。”

手环震了。光幕弹出，不止是他——周围三百米内的所有人都收到了：

【隐藏条件触发：发现副本“窒息都市”的底层真相。】

【推理完整度：91%。】

【奖励：10000积分。】

【300米内适配者已发放。】

赵磊低头看手环，眼睛瞪大。

“一万分？”李娜也收到了。

蓝燃把铬酸盐粉末分了一半给壮汉。“花怕这个。撒到周围可以暂时抑制。”

壮汉接过，沉默了几秒。“我欠你一条命。刚才瘦高个是你救的。”

蓝燃没接话。他转身往下走——台阶通向主控室。

主控室很小，墙上十几块屏幕全黑。控制台上有一个插槽，蓝燃把工牌插进去。屏幕亮了一瞬，显示一段文字：

“实验记录#47：氧气农场失控。铬酸盐可抑制，但无法根治。蓝山科技已放弃此层。我们被抛弃了。——林远舟，最后记录。”

蓝燃把粉末收好，众人转身往上走。

灰衣人早已经从下水道爬出来。他右眼的金色网格已经熄灭了，酸胀感还在。手指摩挲着银扣，然后松开。

他靠在墙上，低着头，帽子遮住半张脸。蓝燃、赵磊、李娜从他身边走过。他没有抬头，他们也没有注意到他。

全塔广播突然炸开：

“空气管理规则更新。各层实行不定时停气。中央大钟显示氧气含量，每天随机停气30分钟。”

蓝燃靠墙坐下，开始算账。

手环上氧气币余额：300枚。靠打工六天攒不够高级区域通行证——而且打工消耗时间，时间就是氧气币。

那么交易呢？不确定什么可以卖，但肯定比打工快。

“赵磊，你分析仪还能用吗？”

“外壳裂了，功能正常。”

“测一下周围空气成分。”

赵磊照做，报了几个数字。蓝燃在心里换算，氧气消耗速度比正常快，看来那些植物必须要进食足够食物才会产生足够氧气。他必须赶在氧气币归零之前，拿到通行证上到更高层。否则就算不被驱逐，也会在停气时窒息。

三人往外面大街走去。

路上蓝燃想起进塔时看到的那只断手。

当时他以为是某个倒霉蛋的遗物。现在想来，那只断手不是“遗物”——是“门票”。有人杀了人，砍下断手，用它换来了进塔的资格。

人体本身就是可以兑换的。

如果断手能换门票，那完整的尸体呢？活人呢？

蓝燃的手指在口袋里敲了一下。系统也许在“鼓励”厮杀。适配者死了，就是花的养料。活下来的，付氧气币继续活着。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屠宰场。

而氧气币，只是屠宰场的入场券。

所以如果不杀人的话，他们只能到拿更多东西换。刚才下面没有敢探索，其实前面有一个工作间，他回来路上用左眼还发现了铬酸盐桶。

于是蓝燃跟二人简单交代后，三人再次低调返回地下，一个大桶身上的标签已经发黄，但字还能看清——“铬酸盐，工业级，抑制花用。”他拧开桶盖，灰白色的粉末装了足足大半桶。

“够我们用一阵子了。”赵磊凑过来，用手电照了照桶底，“这量，撒几十次都够。”

蓝燃没说话。他把桶盖拧紧，用绳子把桶绑在背包上，站起来。

“走。先搬一趟试试。”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藤蔓在暗处蠕动，蓝燃每走几步就在关键位置撒一小撮粉末。粉末落地的瞬间，藤蔓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露出后面黑黢黢的通道。

第一次搬运，他们只敢在粉末覆盖的范围内活动。工作间不大。蓝燃挑体积小、分量重、看起来值钱的东西往背包里塞。李娜背了三个氧气瓶——赛博心脏让她的肌肉不会酸。赵磊把分析仪挂在脖子上，腾出双手抱了一摞铜制管件。

他们直接走向兑换点。第一趟，三人换到了足够多的氧气币。这已经让周围很多人注意到了，他们必须抓紧了。

第二次深入，赵磊留在上面望风，防止有人堵盖子。他和李娜走得更远。粉末撒过的通道成了安全区，藤蔓远远地缩在阴影里，不敢靠近。蓝燃在更深处找到了另一个维修车间，里面堆着整排的氧气瓶、一箱箱的密封垫圈、还有几台小型发电机。

这一次，他们用上了从工作间翻出来的手推车。

等他们再次回到地面，已经有很多适配者守在旁边了，蓝燃毫不吝啬的告诉了他们秘密，当然他们不会再下去了，现在再去威胁就来自于其他适配者了。

兑换后三个人都有了2200币了。各自花费500币。三人通行证到手了。

同时。

【检测到罪孽碎片·窒息（1/3）。】

【当前副本中共有3块窒息碎片。集齐后可解锁词条能力。】

午夜零点，扣掉了50氧气币。任务剩余时间还有5天。

他靠在墙上，摸了摸口袋里的硬币。窗外一片漆黑。这一层太多挤进来的人，他们需要更长的存活时间。

蓝燃把硬币收回口袋。“休息一会，上21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