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人笑了。
“你一个人?”
“嗯。”
“行。开门吧。”
蓝燃把椅子挪开,拉开门,往侧面让了一步——出去后背对着别人可不理智。
门口站着两个人。平头男人,比蓝燃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他身后站着一个瘦高个,手里拎着一根铁管。
平头打量了蓝燃一眼——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有把折叠刀,冷静的表情。
“带了不少东西啊。”
蓝燃没有接话。
平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的目光在墙壁上扫了一下,看到了——没有窗户。
他笑了。
“行,就按你说的。这间归你,我们住隔壁。”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你身上有水吗?”
“有。”
“卖不卖?”
“不卖。”
平头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隔壁房间。瘦高个跟在后面。
蓝燃关上门,重新把椅子抵住。
他的后背有一层薄汗。
蓝燃坐在墙角,开始分析局面。
三个人。一楼一个,叫阿东,守在楼梯口。二楼两个,平头和瘦高个阿成,在隔壁,应该会轮流蹲守自己。
他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他不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离开这栋楼。
而且他不可能睡觉。今晚他只要闭眼,就是死。
他需要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让三个人必须同时离开位置的机会。
他吃了半块饼干,喝了两口水,补充体力。然后开始等待。屋外有轻微走动,他需要等机会先发制人。
蓝燃站起来,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墙壁是砖石的,很厚。天花板是石膏板,下面是木龙骨。
他的手摸到一块松动的地方。轻轻推了一下,石膏板往上翻起,露出里面的木龙骨和屋顶的瓦片。
木龙骨有两条是断的。不是新断的,是旧伤。整条龙骨靠剩下的两条勉强撑着,其中一条已经裂了一半。
他蹲下来敲了敲地板。是预制板,不是现浇的。年头久了,连接处应该有松动。塌方不会太大——但够用了。
如果这根龙骨断了,这一片屋顶会塌下去。不是整个屋顶——是这一小片。但足够砸穿楼板,掉到一楼。
蓝燃估算了一下龙骨的位置。正下方是——隔壁房间。平头和瘦高个的房间。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如果龙骨断裂,石膏板和瓦片会砸进隔壁房间。不管砸没砸中人,隔壁的两个人一定会跑出来。楼下的阿东听到动静,也会上楼。
三个人都会聚集到走廊里。
而他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
至少有机会冲出去。
蓝燃看了一眼手环。光幕弹出一行字:
【缄默词条·豁免权剩余次数:2/2。每存活一小时获得一次豁免权,存储上限两次。可主动制造一次声音而不引起副本规则注意。】
蓝燃把手环关掉。
他需要先上去,把横梁弄断。但不能让隔壁的人听到他爬上去的声音。
第一次豁免。
他踩着椅子跳起来抓住墙壁边缘,翻身翻上龙骨之间的空隙。动作很轻——比他想象中更轻。手环震了一下:【豁免权已消耗。剩余1次。接下来10秒内,所有主动制造的声音不会被副本规则标记为“发声”。】
10秒。够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龙骨之间找到了那根裂了一半的横梁。它卡在两面墙之间,裂口朝下。
第二次豁免。
他从口袋里摸出空水袋——金属扣环,够重。对准裂口,砸下去。
没有声音。不是“很小”的声音——是完全没有声音。金属扣环砸在木头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有人把这10秒里的“声音”从物理规则里抹掉了。
裂口扩大了一倍。横梁只剩最后一层纤维连着。
蓝燃从龙骨上滑下来,落在地板上。脚掌着地,膝盖弯曲,没有声音。
他靠在墙上,把折叠刀握在手里。
等。
五分钟。
十分钟。
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
蓝燃抬头。
裂口撑不住了。横梁在自重的作用下慢慢下沉,石膏板开始弯曲。只有木材纤维断裂的细微声响。
然后——断了。
横梁从中间断开,一端砸在隔壁房间的天花板上,另一端带着整片石膏板和瓦片砸下去。
“轰——”
很大的声音。整栋楼都在震。
隔壁炸了。蓝燃听到瓦片碎裂的声音,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然后是人声。
“啊——操!操!”
“哥!哥你怎么样!”
“我腿——压住了——快拉我出去!”
“阿东!阿东你人呢!”
“我在!我来了!哥你别动,我把这东西搬开——”
蓝燃站在门后,听着隔壁的动静。
被砸中了。平头的腿被压住了。
蓝燃没有动。他在等。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成在喊:“哥!上面怎么了!”
“上来!快上来!哥被砸了!”
脚步声冲上楼。阿东跑上来,冲进隔壁。
三个人都在隔壁了。
蓝燃把椅子挪开,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隔壁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搬东西的声音和痛苦的呻吟。
他转身,快速冲到走廊尽头窗口位置——他白天看过的。
他推开窗,翻出去,抓住排水管,滑到地面。
他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贴着墙根走。
巷子里没有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楼里的塌方上。
蓝燃拐进一条岔路,又拐进另一条。跑了大约五分钟,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停下来喘气。
他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呼吸。
脚踝疼。手掌也疼。但能走。
夜色很浓了。
但是他不敢停歇。
那座城市在夜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声响——像一头巨大的、受伤的兽,在黑暗中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