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晃晃地，一群人到店里已经是下午四点。选好照片之后，客人就走了。

孟姐从办公室里出来，笑着对清水道：“咋样？这两天还行吧！”推测的语气，说出口却这么强硬，完全是一幅胜券在握的神态。

清水只好回道：“还行。”跟她诉苦吗？只恐怕她会怀疑自己的能力。先把鸡送了试试吧，总还没有到无路可走的地步。

隆冬的天，店里也很冷清。

秀婷在给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化妆，应该是来拍证件照的。

现在生意不好做，哪那么多人结婚？结婚了也不愿意花大几千来拍照。证件照之类的虽说挣得少，一次几十块，但好歹是份收入。

她妈妈坐在沙发上，紧紧攥着手机，伸着脖子专注地看着。

杨芳收拾着化妆品，孙超走过来对着孟姐指了指外边，孟姐了然地点点头。

清水一惊，不曾想他这么早就走，当着大家的面，哪好意思把那两只鸡拿出来？

心里正着急，孟姐却也不回办公室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悠悠地对清水道：“我儿子今天六点多的高铁到大庆，明天让他过来，你们年轻人见见面，有共同话题，相互认识认识。”

杨芳抢着道：“他俩可不正好是班对班吗？小景不也二十五六岁？去年过年回来好像听你说过一嘴！”

提到儿子，孟姐软下来了，纹得生硬的红唇也模糊起来，“过年二十六啦，属兔的！”

眼看这话题开了闸，洪水就要来临。

清水忙趁气口对孟姐轻声道：“姐，我出去一趟。”

孟姐嗓子里顶着一句话，被她一打岔，又像用馒头去噎卡住的鱼刺一样把它咽下去了，“行，背着包不累挺吗？”

顺口一问吓得清水包里的小鸡差点要活过来。

她支吾着：“不累，我包没干透，不敢随便放。”说着冲下楼去追孙超。

孟姐笑道：“现在这年轻人，干啥事这个着忙，好像火燎着屁股了似的。”

孙超正要推开了大门向外走，清水忙跟上去，叫道：“孙哥！”

孙超转过身来看她，清水和他出了门，把大门仔细地关好，从包里掏出那大黑塑料袋，讪讪地笑道：“这都老家养的溜达鸡，哥你拿回去炖个酸菜、磨菇啥的，可好吃了。”

她本不打算有多谄媚，因此语气平平的并不张扬，只是没考虑到连成一片的白色雪景这样的大而空，衬得自己无论干点啥都有几分老鼠偷粮的隐秘感。

这时候语气平淡反而听起来是刻意的遮盖，像是为了掩饰些什么似的。

孙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实在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

不收倒也不合适，人家都送到脸上来了，真收下却就代表着接受她了，以后凡事都要关照几分。

想到这里，又觉得这礼送得有点小，几只鸡就把自己打发了，心里有点不情愿，总觉得这应占的便宜还能更大些。

清水见他没反应，又赔笑道：“哥，你收着吧，我再拎回去，我妈指定得说我，这也不值啥钱，农村养的，就图个绿色、健康。”

孙超见她说得诚恳，实在也不好拒绝，只得收下了。

自那天以后，不知是不是那两只鸡真把孙超香迷糊了，他也不像之前那样横鼻子竖眼睛地对清水了，偶尔也让她拿相机拍两张，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指点指点，不过他很少心情好。

孟姐的儿子张景，清水第一眼见他就觉得眼熟，仔细一想，正是欣悦嘴里的真爱。

她心里觉得好笑，世上哪来得的这么巧的事，倒也实在有趣。

张景细长的一个人，说话也静悄悄的，浑身的气息都收敛着，生怕冲撞到别人。

这回面对面，清水看清楚了他的眉眼，极浅的眉，淡色的眸，对着清水时总带着疏离的笑，很像天蒙蒙亮的时候碰到了不熟的亲戚，又乏力又不耐。

清水立马就给欣悦发微信：你上次喜欢那个要到微信没？

又道：他是我干活儿这个店里老板的儿子。

发出这条，又愣住了，张景和孟姐的性子也差得太多点了，两个人就像凉水和泡腾片，怎样想也不敢相信是母子。

孟姐给清水解释是这样的：“我儿子从小就学习好，不让我操心，就是身体不太好，有哮喘！不咋运动，精瘦的！”

她拿手拍了拍张景的肩膀，几乎把他打个趔趄。

欣悦回到：没要到，一世英名毁在他手上。

清水回到：咋回事？

欣悦道：他说他不喜欢谈恋爱，尤其烦那些漂亮的女人。

清水道：那不挺好的，夸你漂亮呢！

欣悦气道：他还是笑着说的，啥意思，嘲笑我呗？我认栽了，可不想上赶子舔他冷屁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