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与释然,他缓缓起身,拱手一拜:“长公子高义,吾代天下儒生,谢过公子!”
待羊子离去,李世民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他早已算准,始皇帝嬴政还有不到一年便将驾崩。如今,大秦的朝堂之上,已被李斯、赵高等人牢牢掌控,他们与咸阳城中的各大世家盘根错节,形成了一张坚不可摧的权力网络。而始皇帝最信任的蒙恬将军,也因戍边在外,鞭长莫及。
他明白,自己已无法从内部撼动这根深蒂固的权力结构。既然“忠君”这条路走不通,他便要走“民心”之路。他要让天下的寒门士子们看到,这个国家还有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康庄大道。他要让他们为了这唯一的机会,为了能改变自己乃至家族命运的希望,而甘愿为之奋斗、为之牺牲。他要将他们凝聚成一股力量,一股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子时,咸阳城万籁俱寂的夜幕下,唯有长公子“扶苏”的府上,依旧灯火辉煌,映照得檐角的铜铃泛着清冷的光泽。
李世民正与以张良、羊子为首的儒家学者们,围坐于书房之中,共同探讨科举事宜。
室内暖意融融,炭火在青铜炉中噼啪作响。李世民身着玄色常服,神色从容,他的目光在案头堆积如山的经史典籍间逡巡,在他对面,是被誉为儒学大家羊子,这位大儒须发皆白,风骨嶙峋,其身后站立着一群年轻的儒家弟子。
“可否将四书五经纳入科举?”羊子率先提出了核心议题,声音中带着一丝谨慎与期待。他深知,此举若成,儒家思想的正统地位将得到前所未有的巩固,而他本人也将成为这一伟大事业的核心人物。
李世民缓缓点头,他的思考远比羊子想象的更为深远。“准,不过要取其精髓,去其糟粕。科举时间有限,不可一味地出死题目,需灵活运用。《论语》的‘君子不器’、《孟子》的‘民贵君轻’,这些才是治国理政的根本。那些僵化的章句之学,只会培养出循规蹈矩的书呆子,而非经世致用的栋梁之才。”
“诺。”羊子得了李世民的允许,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立刻将李世民的指示记在袖中,仿佛已能预见,在不远的将来,儒家经典将成为帝国选拔人才的唯一标准,自己的学术理念也将化为天下士子的言行举止。他迫不及待地埋头于案头的《诗经》之中,开始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命题,将李世民的“去其糟粕”落到实处。
另一位年轻的儒家弟子起身,向李世民提出了更为尖锐的问题:“请问长公子,墨家有《十论》、《墨经》以及各类杂书十余篇,该如何抉择?”
李世民没有丝毫犹豫,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取《十论》、《墨经》二书,将其余杂书全部舍去。”
他解释道:“《十论》中的‘尚贤’思想,强调唯才是举,这与我们推行科举、打破门阀的初衷不谋而合;《墨经》中所言‘节用’、‘非乐’过于极端,不符合皇帝陛下的国策。”
在李世民的主持下,诸子百家的典籍被一一审视。他对法家的态度最为复杂。他认可韩非《孤愤》、《五蠹》、《说难》中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和对法治的坚决主张,认为这是维护社会秩序、打击腐败的锐利武器。
同时,他也深知“以严刑峻法治国”的弊端,因此只取了《商君书》中《赏刑》一篇,强调赏罚分明的管理原则,而摒弃了过度苛责的部分。
对于道家,他选择了《道德经》和《庄子》,看重其中“无为而治”的政治智慧和“逍遥”的哲学境界,用以平衡儒家的积极入世与法家的严刑峻法,形成一种刚柔并济的治国之道。
从子时到五更,书房里的灯火从未熄灭。李世民与群臣逐一甄别了诸子百家的数十部典籍。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李世民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站起身,向在座的群臣拱手道:“诸位辛苦了,早些回府歇息吧。待孤上朝后,与皇帝陛下商议后,便可将此事正式定下。此乃我大秦之盛事。”
“臣等告退。”张良、羊子等人齐声应诺,陆续退出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