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的。事出有因。扶光和燕楸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不会有。可那一幕实在刺眼,刺得她不想再多看一眼。她怕自己再多待一会儿,会说出些伤人的话来,甚至.......会给扶光两巴掌。
从前世的职场里她学到一个道理:当情绪濒临失控的时候,暂时回避是最明智的选择。
她脚步有些发飘,不知不觉又走到了第二峰。她拦下一只小萝卜,蹲下身,把那个包着书的小包裹递到它面前,“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拿到一峰的屋里给扶光么?”
“萝。”小萝卜认真地用两只胖爪子接过,头顶的叶子也跟着点了点。
穆晚苦涩的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绕了绕它头顶那两片嫩叶,低声说了一句:“多谢。”便起身走开了,只是脚步有几分机械。
身后那只小萝卜抱着书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叶子也跟着斜了一斜,——为何穆晚身上,有伤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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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峰的堂屋里,扶光有些诧异地低头看着那只举着小包裹的小萝卜。啊晚怎么托小萝卜把书送来了?
他伸手接过那个方布包裹,蹲下身轻柔地道了句“多谢”,随即将包裹递给燕楸:“这是啊晚托小萝送来的,她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燕楸没有多想。在她印象里,穆晚总是很忙的。她接过书,笑了笑:“多谢扶光,那我先下山了。”她见扶光的心思已经明显不在这里了,掩唇笑道,“扶光不必相送,快去找穆晚吧。”
扶光耳根微微一热,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你脚当真没崴着?”
方才穆晚去取书的间隙,他招待燕楸进屋喝茶。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燕楸起身想去院子逛逛,没留神矮榻下方的小台阶,身子一歪险些摔倒,扶光眼疾手快地起身扶了一把。
燕楸脸上有些窘迫:“当真没事。”说着还特意走了两步让他看。
扶光见她行动自如,这才放下心来,温声道:“燕楸下山后还是找许爷爷看一眼才好。”
燕楸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许爷爷的药实在苦。”她退了两步,又叮嘱道,“这事还望扶光保密,莫要梨初面前漏了风。”说罢抱着书便急急忙忙走了,生怕晚走一步会被拦下来。
扶光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燕楸这怕人唠叨的模样,与啊晚有几分相似。
啊晚……
念起这个名字,扶光眼里的柔意不由自主地漾开来。他摘下墙上的草帽戴上,出门往第二峰走去。可书室找遍了,不见人;又去飞鸟竹院寻了一圈,也没见着。他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订单,又对了对旁边码好的货物,并没少什么。
他问旁边打包的萝万三:“万三,可知啊晚去了哪里?”
“萝。”萝万三摇了摇脑袋,头顶的叶子也跟着晃了晃。
扶光疑惑地皱了皱眉。啊晚这是去哪了?去其他峰了?他正要继续去找,院门口传来了张大爷和秋姨的声音,他们来借月饼模子。他只得先回第一峰去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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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穆晚正躺在竹林的溪边。
她选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裤腿卷到膝盖上方,光裸的小腿垂在石沿边,嘴里叼着一根细竹枝,眼神放空地望着头顶密密层层的竹叶。一旁的石头上搁着一团湿哒哒的手巾,不远处,一只圆滚滚的大熊猫正坐在地上安安静静地啃竹子。
她本想来撸熊猫散心的。可惜小熊猫丰丰不在,只有它妈妈在。穆晚撸了一会儿,心里的那股闷气怎么也散不掉,便拿了手巾要给熊猫妈妈擦身子,可人家毛发本就干净得很,擦了半天,累是累了,胸口那股酸胀却一丝一毫都没少。
以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内心的难过,这一招也不管用。她没辙了,索性瘫在石头上放空自己。
可脑子不肯放过她。她一直在回避的一件事,此刻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游戏里的扶光,温和、老好人、擅长照顾人。这个世界里的扶光,自然也是如此。她初来乍到,是承了他的善意的。她喜欢的也是这个温和、尊重女性、善于照顾人,如月光一样清朗的扶光。她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便只许这月光独照她一个人,不许照别人吧。
道理她全都明白。可只要一想到往后还会有别的女子靠近扶光,他也会那样温和地笑着、伸手搀扶别人,她就觉得胸腔闷得发疼。
“穆晚,你真在这?”
六菲沉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穆晚没有动,只低低“嗯”了一声。
六菲和齐羽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她不对劲。两人原本在竹林下游钓鱼,还在说穆晚今日不是说休歇吗,怎么没见她人,结果路过时听阿飞提了一句,与她们说穆晚在这边。
当时阿飞说起的时候,语气尤为郁闷,因为穆晚现在躺着的石头,是他在萝萝山打坐常坐的石头。
齐羽走上前,见穆晚眼神虚虚地望着天空,像是看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裸露的小腿和脚丫被山风吹得微微泛红。她蹲下来,轻轻替穆晚把裤腿放下,又帮她穿好鞋子:“有心事就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空气静默了片刻。
穆晚动了动嘴唇,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等我自己想通了就好。”
齐羽和六菲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她们这几个姑娘,她和六菲沉静内敛,小海棠跳脱活泼,燕歌自信张扬,春香手巧心慧。而最擅长开解人的,恰恰是眼前这个陷进去了的穆晚。如今她被困住了,她们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两人便这样静静地陪在石边,谁也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穆晚依然仰面躺着,只是稍微换了个姿势,把手搁在肚子上,双脚平放了下来。
齐羽和六菲实在无计可施了,正准备起身离开,想着还是去找扶光来说更妥当些。
“齐羽。”穆晚忽然侧过头来,声音轻轻的,眼神还是那样虚虚的,没什么焦点,“你下山的时候,能跟扶光说,我今晚跟你下山了么?”
齐羽看到这样的穆晚,心里涌起一阵涩意:“穆晚要跟我下山吗?”
穆晚摇了摇头:“不要跟扶光说起我的事。我……暂时不想见他。”她怕见到扶光,心会更乱。
前世的穆晚没有怎么被爱过,也没有真正爱过什么人。她现在的爱人行为只是拙劣的模仿她感受到的行为。她不知道有些事情,面对或直接爆发出来,也许也是一种解法。
齐羽还没开口,六菲已经先应了下来:“好。”
她看着穆晚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便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轻轻搭在穆晚身上:“你别在这里久呆。入秋了,山风凉,你仔细身子。”
穆晚转过头来,朝她们弯了弯唇角,轻声说:“好。多谢齐羽、六菲。”那笑意很浅很淡,像水滴落在湖面,刚一落下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