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少,挑着庄稼的村民刚收了工,三三两两往家走;几个姑娘家提着食篮说笑着经过,衣摆上还沾着田里的草籽。穆晚光是站在那儿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不自在了,更别说当街开口唱了。
对一个i人来说,当街唱歌和当街脱衣服大约也没什么分别。
“咳,我……”她刚张口想推辞,两双湿漉漉的、鹿眼一般的眼睛便凑到了她面前。
小海棠和燕歌一左一右地挨着她,满眼期待,让人不忍拒绝。尤其是小海棠那张神颜做出那般神情,简直就是持美行凶。
她一闭眼,咬咬牙:“我会的不多,只有一点点。”然后硬着头皮把前世听过的一些歌哼了几段出来。
扶光瞥见她耳根烧得通红,又注意到有路人侧目看过来,便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把她旁边剩余的空档挡了大半。玉瑾微微一愣,随即也跟着挪了半步,两个人像两道屏障,把那些好奇的目光隔在了外面。
唱完了。穆晚整张脸红得快要冒烟,双手捂脸恨不得原地消失。她下意识想往扶光怀里扎,到半途猛地想起这是在路边,于是硬生生转了方向,一头扎进小海棠怀里。
小海棠接住了她,双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扶光微微抬到一半的手顿住了,指尖蜷了蜷,又默默垂了下去,眼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与失落。
“穆晚姑娘的歌曲还是一如既往的新奇。若能听到完整版,该多好。”玉瑾轻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遗憾。
燕歌回味了片刻,有些苦恼地皱了皱鼻子:“好像有了些感觉,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写词。”她扯了扯穆晚的袖子,“穆晚,这些词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不是我写的。”穆晚闷在小海棠肩上含含糊糊地答,“我只是拾人牙慧,所以也只记得一些片段。”她从暴红状态中缓过气来,抬起头对燕歌说,“你先试着把自己想到的词写下来,然后去找朱先生帮忙看看。他是读书人,比咱们自己琢磨强。”
话说着,她余光瞥见越来越多村民往这边探头探脑,猛地从小海棠怀里脱出身来,一把抓住扶光的手腕拔腿就走:“先这样!燕歌你多琢磨,小海棠解梦的进展写信告诉我!我先去看齐羽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人已经拽着扶光拐进了旁边的巷口。
小海棠托着腮,望着那道仓皇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满脸不解:“穆晚这是怎么了?我本来还想跟她说解梦的事呢。”
“不知道。”燕歌同款疑惑。
玉瑾轻笑了一声:“穆晚姑娘大约是不好意思当众唱歌。清明宴会那次,她也没上台。”
“噯?”小海棠眨眨眼,“可穆晚明明唱得很好听呀。”
“大约是性子使然吧。”玉瑾语气轻柔,歪头看着她,眼里似有一丝情意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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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穆晚拽着扶光一口气拐了两道弯,直到身后的目光被房屋隔断,才停下来弯腰喘气。方才太激动又跑了一截路,后背浮起薄汗。
扶光低头看了看被她攥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她微微起伏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温声开口:“啊晚,齐羽家在另一边。”
穆晚直起身来,愣了一下:“啊?”她茫然地四下看了看,“……刚刚拉着你跑过来,好似没跟玉瑾打招呼。”
“无碍的。”扶光上前一步,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帮她顺气。见她额角沁了些细密的汗,他从袖中掏出手帕,替她拭了拭,“玉瑾能理解的。”他的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
穆晚安静地站着任他擦,气息慢慢平复下来,心里那点羞窘也在扶光轻缓的动作里渐渐淡去,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提了提。
两人又去看了六菲、齐羽、阿飞、谢小伍等人。齐羽的眼睛已经快好了,见了她笑着应下了八月十六一同游玩桃源乡;阿飞在自己院子转着圈,口中神神叨叨的念叨着“按卦象,午时该往坤方位行走廿十步......”;行至谢小伍家门前,见到下人推着一堆瓷碗碎片出来,进去一看,果不其然——谢小伍在敲碗奏乐;六菲正坐在自己门口不远处的溪边钓鱼,见她们来了,与她们说了燕歌的事情,得知穆晚已经见过了,便也没多问。
最后两人在许爷爷那儿蹭了一顿午食,便沿着村道往萝萝山的方向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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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晚原以为庄稼收完了,晒秋的作物也入了地窖,中秋前好歹能喘上两口气。谁料转头便赶上了棉花收获的高峰期。
次日,天刚蒙蒙亮,穆晚便跟着扶光往第三峰向阳的高坡去。八月的棉桃已经炸开了大半,一簇簇雪白的棉絮探出硬壳,远远望去,像山坡上落了一层霜。与两人一同上山的还有小萝卜大队,一大群雪白圆润的小萝卜在雪白的棉花地里钻来穿去,乍一看,以为是棉花成了精。
小萝卜们分工明确,一部分负责采摘棉花,一部分头顶着竹晒匾跟在采摘队伍旁边,以便摘下的棉花能快速晾晒。小萝卜们负责采摘低处的棉花,中高处的便用叶子卷住棉朵轻轻一拽,再高的地方得靠穆晚和扶光来。
“像这样——”扶光站在穆晚旁边,拇指和食指捏住棉壳边缘,轻轻一旋,整朵棉花便被完整地扯了出来,落在掌心里蓬松洁白,像一团刚摘下来的云,“手劲不用大,旋一下就行。”
穆晚挎着竹篮,学着他的动作试了几次。开头几朵摘得磕磕绊绊,后面她手上渐渐有了感觉,拇指旋得准了。扶光在旁边看了片刻,见她手法已经上了手,便温声道:“那我到那边去。啊晚在这片摘,有事唤我。”他侧过头,对跟在穆晚身后那只小萝卜柔和地叮嘱了一句,“啊晚便劳烦你照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