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站在走廊口,犹豫了一下,没再问,转身往浴室走。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冲走了。沐浴露的泡沫顺着手臂往下淌,她低头,锁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可能是昨晚趴着睡压出来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伸手摸了一下,不疼。
洗到一半,水声哗哗地响着,她闭着眼睛冲头发上的泡沫,忽然听见敲门声。
白驹的手停了。
水还在流,从头顶浇下来,把泡沫冲进眼睛里,她也没去擦。她屏住呼吸,听见门外传来钟寒松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
“衣服放在门口的椅子上。”
她刚才在想什么?她刚才以为……
关水。擦干。她把浴巾裹好,在镜子前站了两秒。镜面全是雾,什么都看不清。
走廊里没有人。
旁边多了一套新的: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质地柔软,领口是小翻领,袖口有一粒简单的扣子;一条深蓝色的阔腿裤,面料轻薄,裤线笔直。衣服上挂着淡淡的皂香,和钟寒松身上的一模一样。
衬衫比她平时穿的尺码大了一点,肩线落在肩膀外面,袖口长出一截,盖住半个手背。她穿上,扣子从下往上系,系到领口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没扣最上面那颗。衬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领口往一边滑,露出半边锁骨。
裤子也是。腰围大了一圈,裤腰卡在胯骨上,随时要往下掉似的。她在椅子上翻了翻,看见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卷在裤子旁边,她把皮带穿过去,扣好,裤脚刚好盖住脚面,布料垂下来,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
算了。就这样吧。
她把旧衣服叠好,放在椅子旁边。
往外走,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白花花的一片,她眯了一下眼睛。钟寒松站在窗边,手里拿着相机,正低头调整参数。
目光从白驹脸上移到那件衬衫上,从衬衫移到那条松松垮垮的裤腰上,又从裤腰移到露出来的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瞬。
“大了。”她说。
白驹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裤缝。
“嗯。”
钟寒松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这件衬衫她穿过很多次,洗到布料已经软得不像话,领口微微泛白,袖口的扣子磨出一道细细的痕迹。它挂在她衣柜里的时候,只是一件普通又穿了太多次的白衬衫。但现在穿在白驹身上,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肩线落在不该落的位置,袖子盖住半个手背,领口滑到一边,露出不属于她的锁骨。她的衣服,她的味道,她的沐浴露,穿在白驹身上,变成了这人独有的随意。
钟寒松没再说什么。她举起相机,取景框里那个女孩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那件过大衬衫的轮廓勾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
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脸上那层红还没完全褪。她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不紧,不贴合,松松垮垮的,像被随意披上去的。可松散不是邋遢,是白驹独有的,站在台上被无数人盯着也不会绷着的那种松散。
钟寒松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白驹眨了眨眼。她的手指松开裤缝,垂在身侧,又攥紧。
“我这样……行吗?”
钟寒松从取景器后面看着她。
行吗?她穿大了两号的衣服站在别人的客厅里,头发还没干透,脚上什么都没穿,脚趾在木地板上微微蜷着。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别动。”钟寒松说。
她举起相机,没有看取景器,只是透过镜头看着那张脸。
干净,年轻,带着一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润,一点还没醒透的懵。
她按下快门。
快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一下一下地响,像心跳。
白驹站在那里,没有动。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那件衬衫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宽大衬衫下的细瘦腰肢。她的影子落在木地板上,长长的,瘦瘦的,头发上的水珠滴下来,在地板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钟寒松放下相机,看着她。
“可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