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寒松的目光正落在她锁骨上,那几颗没扣好的扣子还敞着,衬衫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里面一小片锁骨,还有锁骨下方被被子压出的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的视线就停在那里,不深不浅。
白驹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自己,猛地抬手攥住领口,把两边的布料往中间拢,扣子扣得乱七八糟,有一颗还扣错了位。手指抖了一下,又松开,重新扣。
她低着头,脖子弯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那层红从耳尖烧到耳垂,顺着脖颈往下蔓延,和衬衫领口遮不住的那片皮肤连在一起。
钟寒松的视线落在床头柜的杯子上。
“喝完。”女人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命令式,不高,但不容反驳。
白驹躲开了眼神,乖乖端起杯子,一口气把剩下的蜂蜜水灌下去。甜味从喉咙滑进胃里,温热,但她没尝出什么味道。
杯子空了,她握着杯壁,不知道放哪,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她等着钟寒松转身出去,或者再说点什么,给她一个台阶。
但女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白驹僵硬地反应过来,才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不重,但也不轻,像一根极细的线牵着她的下巴,让她想抬头又不敢抬。她盯着被子上的褶皱,假装在研究那些纹路,假装没注意到对方还在看她。
但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钟寒松依旧很直接地看着她。
年轻人耐性不够,脸皮也薄,被这么盯着一会儿,已经能看出来在拼命掩饰不自然了,手指偷偷绞着被角,肩膀微缩着,睫毛颤得很快,。
钟寒松在心里默默倒数。
五。她看见白驹的嘴唇动了一下。
四。手指把被角绞得更紧了。
三。喉咙动了动。
“我昨晚……”白驹开口了,有一点她没藏住的心虚,“做了什么?”
她省去了“对你”两个字。但两个人都听出来了。
钟寒松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从白驹通红的耳根落到那张还带着酒意余韵的脸上。
年轻,干净,好看。
“你觉得呢?”她反问,往前倾了一点,不远,刚好能让白驹感觉到距离变了。不近,刚好足够让空气稠起来。
钟寒松看着那双眼睛。
明亮,干净,带着一点酒精退去之后还没来得及藏好的东西。像昨晚那个停在半路的动作——近到能感觉到呼吸,近到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但她停在那里,没有退,也没有进。
现在也是一样。
“你昨晚喝了很多。”她继续说,声音慢下来,每个字都像是在挑着放的,“说了很多话。然后——”
她停了一下。白驹的呼吸明显屏住了。
“凑得很近。”她看着白驹的眼睛,“近到——”她没说完,只是抬手,指尖在自己脖颈上那片淡红色的痕迹旁边轻轻点了一下,没有碰那片红本身,只是点了一下旁边的皮肤。
白驹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走,停在那片红上。漂亮的手指点在白皙的皮肤上,周边就是暧昧的红,看得人脸热。
“你就睡着了。”钟寒松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白驹盯着那片红看了两秒,喉咙动了动。
“那这个……”她抬手指了一下,手指停在半空,没敢碰。
钟寒松没有低头看,也没有躲。她只是看着白驹,等她继续。
白驹的手指悬在半空,收了回去。
“我弄的?”
钟寒松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把那片红更完整地露出来。
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那片皮肤上,把那一小圈淡红照得透亮。白驹盯着它,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碎片开始转动。
凑近,温热的气息,嘴唇碰到什么东西,软软的,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被角,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钟寒松笑了。
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笑声很轻,但脆,像冰块撞在玻璃杯壁上,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白驹认识她以来,从没见过她这样笑。和得体礼貌的笑不同,是真的觉得好笑,好笑到藏不住的那种。
“蚊子叮的。”她的语气轻快。
白驹愣住了。
“什么?”
“蚊子。”钟寒松伸手在那片红旁边轻轻拍了一下,“昨晚开窗透气,飞进来的。”
白驹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寒松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你……”白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脑子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念头都卡在一个画面上:她凑近那片脖颈,嘴唇碰到什么东西,温热的,软软的,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蚊子吗?还是……
“收拾一下出来。”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洗漱台有新的牙刷和毛巾。”
门被轻轻带上。白驹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蚊子?五月的南城是有蚊子,但工作室在二楼,开窗透气会有蚊子飞进来吗?蚊子叮的包会是那个形状吗?
她盯着被子上那团被自己绞得皱巴巴的布角,这才意识到一件事,从她醒来到现在,每一句话,每一个问题,都是被那个人领着走的。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白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