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望忙上前介绍“王爷,这是民司与田司的主事,刘前与万恩”
二人撩袍子跪下请安“下官刘前,下官万恩参见王爷,见过沈大人”,这两人喊的到很是整齐。
沈思坐在青木官椅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贺常倒是直奔主题“人头税和田赋乃是我大梁税赋的主要来源,二位手握这两大税,肩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说罢自顾自喝起茶来。
下面跪着的两人见贺常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便齐声说到“为陛下分忧,臣子分内之事”
贺常看着下面跪着的这俩主事,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全大梁三分之二的钱居然就在眼前这两人手里握着,“陶大人,将近三年来民司和田司的税赋账册都送去王府,本王要细细查看”
陶望一听这话,踟蹰起来,沈思见他这样子问到“陶大人,有什么难处吗?”
“沈大人有所不知,户部有规矩,除陛下翻阅外,账册必须待在户部”,贺常刚听到这话以为陶望在用龙椅上那位压他,不愿让他查账,但见陶望双眸清澈,言语诚恳,反倒是显得98贺常有些多疑了。
“既然如此,那便将两司账册送去本王书房吧”
“遵命”陶望答应的十分干脆
这三年的赋税账册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几个本子,陶望办事果然是一丝不苟,命衙役们将三年的账册全搬去了贺常的书房,这些装账册的箱子都快占了书房的一半了。
贺常在房内看着这一个个的箱子,不由得扶额叹息“早知道就让他们拿一年的了”
沈思倒是很平静“正好这些日子你有由头不用去上早朝了”
贺常咬牙切齿道“我宁可去上早朝”
沈思随手打开了面前的账册箱子,拿起一本账册开始细细翻阅起来,贺常见状也认命般拿起一本账册翻看,果不其然,刚翻了几页就鼾声渐起。
沈思对贺常的睡眠能力很是佩服,从小到大贺常几乎没有失眠的时候,而且在哪都能睡着,有次在达观殿外等待上朝时,贺常居然倚着蟠龙柱睡着了,差点错过早朝,幸好有个小太监好心叫醒了他,才免于挨罚。
沈思默默叹了口气,给那个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人披上一件自己的外袍,贺常像是闻到了外袍上沈思的气息一般睡得更香了
贺常这一觉睡了快两个时辰,日暮之时才伸着懒腰从椅子上坐起来,而这时的沈思已经看完了多半箱的账本,正在坐在茶案前揉着眉心放松。
贺常蹑手蹑脚的走到茶案前,给沈思倒了杯清茶,双手奉上一脸谄媚“念之,喝口茶歇歇吧”
果然沈思被他的一脸谄媚逗笑了“你啊,小时候念书就犯困,怎么长大了还如此”,贺常得寸进尺的一屁股坐在沈思身旁靠着他,撒娇般的说“念书太没劲了,先生陪陪我吧!”沈思那一双眼睛本就清明疏离,对上自己最疼爱的学生平添出三分的柔和,夕阳穿过窗棂洒在这一双人身上,像是偏爱沈思般,光线衬得他今日温柔极了,随着日暮书房内都暗了下来,唯独茶案前的二人还挽留着夕阳。
什么皇位什么大业在这一刻面前都变得渺小无比,让他们去争去抢吧,我自有我的桃花源。
看完这些账册的工作量实在是大,贺常一连七天都没去上早朝,孙清、汪斋和裴安三人最近也一直在户部帮着查账册,每天看的那叫一个头晕眼花耳晕目眩。
“固久啊!到底什么时候能看完这些啊!”孙清看着自己面前放着的一厚摞账册怒吼道。
裴安头也不抬的回道“少卿大人,你少吃点点心、少发几句牢骚能看的更快一些”
自打贺常领了户部之后去大理寺的时间也少了,大理寺的事务基本上都由孙清和裴安处理,这二人就像水火一般,不能说不相容,但也可以说得上是鸡飞狗跳了,孙清每天已经被裴安呛习惯了,如果哪一天裴安没有对他阴阳怪气他还要去讨一句。
孙清为自己辩解道“思危,我这叫劳逸结合,难不成像你一样一坐好几个时辰?本大人的腰会疼的”
裴安默默说了一句“我腰好”,这句话说的很小声,但被坐在另一侧的汪斋与贺常听到了,他二人对视后捧腹大笑起来,沈思看到这两人笑成这样,还以为这俩看账册看成失心疯了。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几人才翻完一年的账册,贺常决定另两年的账册择机再阅,毕竟已经大半个月没去上早朝了,若是再不去怕是要被言官参奏了。
这些账本写的很是严谨,条条目目都对得上,说是滴水不漏也不为过,这一点让沈思起疑,毕竟税赋如此大的数目,怎么可能一丝的纰漏都没有,直到有一天,在饭桌上汪斋的一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日夜孙清为了庆祝大理寺成功破获连环盗窃大案在近竹阁摆了一桌。
“固久,你是不知道我和思危为了抓这个江洋大盗费多少心思”孙清边说着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眯着眼长舒一口气,好似只这一杯酒将他这阵子的劳累都冲尽了。
裴安难得的没有呛他,也默默的喝了杯酒,看来这阵子大理寺真是没闲着。
“敬肃,我可听说吏部最近难得的清闲了”贺常边吃边说
“托你老人家的福,进士名录由圣上定夺了,吏部最近自然无事”汪斋话里的调侃之意任谁都听得出。
“敬肃,你可没说实话”孙清一脸坏笑着说“是被夺了才清闲的还是他赵益被气病了吏部才清闲的?”
自打上次靖安帝夺了吏部拟定新科进士名录的权力后,吏部尚书赵益像是精气神被人夺走一般,竟然一病不起了,贺常将取士权交由皇帝这一招本想是告诉他的皇帝老子自己只想做孤臣,让他对自己放心,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赵益一病不起无异于是对恭王一党的重击。
汪斋一反翩翩公子儒雅风流的常态,也一脸坏笑的看着孙清“少卿大人猜一猜呢?”
贺常、汪斋、孙清三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沈思看着他这三个开怀大笑的学生,不由得也被感染到。
少年人,少年心性,可真是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哪怕日后在黑暗中行走只要想起那段日子,都能点亮眼中的光。
在这顿宴席快结束时裴安问到了账册“王爷,户部那些账本可看出有何端倪?”
贺常摇摇头说到“滴水不漏”,这时汪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嘴角的菜叶子还未塞进去“有问题”
沈思顿时眼睛亮起来“账本哪里不对劲?”
“最为富庶元京道的人头税和田赋上缴数额的居然和平南道这个不上不下的道上缴的数额差不多”
贺常在一旁飘出一句“这就说得通了”
孙清还不明白状况“说得通什么?”,裴安为他解释道“王爷初领户部时,有传言道国库已然空虚”
在所有人都还想在这个奇怪的问题中时,贺常站起身来说到“明日对比三年来元京与各道上缴的人头税与田赋数额”
查户部的账并非贺常一时兴起,他自幼不为靖安帝所喜,故虽立府但所受约束并不多,经常厮混于市井之中,是皇亲国戚中少数见过民生疾苦的人,在被派去地方办差中更是看到了稼穑艰难,流民成群,这些都让这位乱世王爷生出悲悯之情和革新一切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