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王看靖安帝的态度是不相信他的说辞,于是又说到“天和三年、七年、十三年贡院都曾走水,今年也不外乎是天燥所致”
见靖安帝的这个天平要往太子那偏,内阁大臣、詹事府詹事王熹站不住了,他一步出列说到“陛下,臣以为这纯系巧合,今年年初之时都察院御史程恩巡视晋南道归来,曾上折说明余重身体状况堪忧,不堪政务,希望陛下能为晋南道令择良吏”
在王熹提到程恩时,都察院左都御史金泽就知道今天这事他算是逃不脱了,果然靖安帝让他回奏。
“陛下,年初程恩确实上过一道折子,只是臣虽然身为左都御史但也断然没有翻看监察折的权力,所以臣并不知道那折子的内容”
“王熹,就连左都御史都不知道那封折子的内容,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王熹不愧是为官多年,丝毫的慌乱都没有“启禀陛下,那日在养性阁,您批阅奏折乏了,让臣把剩下的折子看完,转述给您”
靖安帝拍了拍脑门像是想起来了,“确有这回事,那日那堆奏折里确实有程恩的”,抿了口茶接着说“那这么说来,余重之死确实是巧合了?”
恭王松了口气,决定趁着这个机会乘胜追击一把“依儿臣之见,三弟是被那帮学子们忽悠住了,才上折子惊扰了父皇”
贺常任主考是太子保举的,哪容得下恭王如此诋毁,太子轻哼一声“二弟这意思是三弟的心智还比不过一帮只知道读书的士子嘛”
恭王恭恭敬敬的说“殿下误会了,臣并无此意,臣只是觉得三弟有些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封疆大吏突然病逝,国之重地无故起火算是小题嘛?”太子一脸的义正言辞
靖安帝看他们兄弟俩快吵起来了,便说了句话“那依太子之见呢”
“父皇,儿臣认为说三弟绝不会无故上折子要求父皇彻查,定是他身处其中,觉有异样,这才惊动了父皇”,还未等靖安帝开口,恭王又接上话茬了“太子殿下都说了,三弟身处其中,有句俗语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眼看着这俩人要当朝掐架,靖安帝一锤定音“贡院走水确实之前也发生过,余重病逝虽突然,之前却也不无征兆,老三历事不多,起疑心也是正常的”
见靖安帝如此,恭王一脸的得意,太子上前两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靖安帝打断了“今日朕起得早,有些乏了,退朝吧”
太子一甩袖子,怒瞪恭王,恭王得了便宜还卖乖,朝太子拱了拱手“大哥,弟弟先行告退”
太子回府后气的吹胡子瞪眼,“父皇怎能如此偏袒老二”,气的连拍了三下书案,一旁的圈椅都震了震,顾雨在一旁安抚道“殿下难不成非要逼着陛下去惩治恭王不可?”,太子疑惑了“润泽,何出此言?”
大约是屋子里热了,顾雨往上折了折袖子,不紧不慢的分析“殿下,余大人病逝、贡院走水都发生在临近春闱之时,您不妨猜一猜为什么偏偏这时候会发生这两件事情呢?”
“添乱?”
“对,还有呢?”
太子在屋里东踱西踱的想“为了拖延春闱”
“没错”顾雨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分析到“春闱被迫延期可不是小事,士子们定会不满,这股子邪气必然由主考官襄王殿下受着,那是谁举荐的襄王任主考官呢?”
太子眼里冒出几丝的杀气低声说到“是孤举荐了老三”
“这两件事,最终的受益者都是恭王殿下,剩下的自不必臣再多言了”
在大殿上和恭王争论时候,他并未想这么多,只是因为想拉拢贺常所以想和恭王刚上一刚,没想到这背后这么多弯弯绕绕,主要还是因为昨夜他自饮自酌多了,醉倒在观星亭上,两封折子都没看,只在上朝前扫一眼,也没多想太多。
听完顾雨的分析,太子决定进宫去找靖安帝,要求彻查这两件事,被顾雨拦住了,“殿下,不要被恭王的所作所为蒙蔽双眼,臣都看得出来的事情,难道陛下看不出来?”
“你没看见老二散朝时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殿下消消气,陛下之所以选择不查了是因为恭王是他的儿子,是父子之情,如果真的查下去,暗杀封疆大吏、火烧贡院这两大罪名就算是皇子也得废黜圈禁,陛下不愿如此”
太子气性上来了,想直接一步废了恭王,说到“如果此时孤一定要进宫呢?”
顾雨摇了摇头“若此刻殿下进宫,陛下只会认为您不顾孝悌之义,只顾权位之争,一顿斥责是免不了了,更甚或许会让您禁足反思”
顾雨是儒圣冯凛的师侄,沈思的师兄,顾雨与沈思不同,他师傅虽与冯凛同出一脉,所学却非儒教正统,顾雨的师傅安非是杂家的集大成者,顾雨自然也同他师父一样,行事风格多变,处事灵活,什么仁义礼智信、统统都不放在眼里,用的顺手就好,他最喜一语道破人心。
听完顾雨的一番话太子冷静下来,摇了摇头“若不是父皇太过于纵容老二,他何至于敢在朝堂上与储君对峙”
顾雨撇了撇嘴,不以为意,靖安帝的想法真的如顾雨所言嘛?确实,靖安帝读完折子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恭王在搞鬼,他也曾想过派人前去查案以敲打敲打恭王这日益大胆的性子,,又怕真的查出什么,会让恭王在和太子的争斗里明显占下风,打破现有的权力平衡,干脆算了,而且他也想借这两封折子看看太子与恭王到底斗到了什么程度,如果太子坚决要求派人去晋南道查案,那也可以借机敲打一下躁动不安的太子。
御花园里纪浅问到“陛下,余重已死,晋南那边不选任新的刺史去主事嘛?”,靖安帝斜着眼看小心翼翼说这句话的纪浅,边走边摘了朵花放在鼻下漫不经心的闻着“不急不急,先把这场戏看完”
帝王心,渊深似海,凉若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