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伸手打了孙清一下“不可胡来,出气要等时机,裴大人忍了这些年,不差你这一时半会的”
把这俩徒弟赶回自己的卧房休息,沈思自己独自待在房中脑海里回想着裴安说的那句“民穷且贫,士坏且痴,官贪且愚,君戾且专”,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裴安说的就是眼下大梁的事实,长久的战乱大梁已经破旧不堪,外强中干,靖安帝醉心权术,无心生产,一心想着如何让自己的权力更集中一些,自己的皇位如何更稳固一些,丝毫不管百姓的死活,官员上行下效,党争起来不顾国不顾民,只为了给自己争取那点蝇头小利,百姓则日复一日的忍受着层层盘剥,为了活下去老老实实种地糊口,大梁再这样下去,如若有一日与南魏战端一开那就是亡国亡君,思及此处,沈思一身冷汗,他的念之要做亡国之君?不,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沈思在翻来覆去中睡到了日暮,起床时贺常等人已经在院子里等他许久了,匆匆忙忙的换好官袍去了院子里,发现裴安没有来?
“裴大人呢?”
孙清一脸神秘的说到“稍后就来”,再看看贺常也一脸的神秘兮兮,沈思心想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也就半柱香的功夫,裴安从院子一侧的小屋里出来,沈思发现裴安好像哪里不太一样,貌似比平日穿的更加鲜亮些,孙清一把把裴安拉到了贺常眼前。
“固久,你看这官服上好的云霓锦缎”说着拽起裴安的袖袍塞到贺常手边,贺常摩挲了一下布料满意的点着头“再看这补子上的绣工,这可是京城上工坊的手艺,远了看着补子上的鹭鸶像是活了一样欸!”
裴安有些局促的站在几人中间,冲着贺常作了个揖“王爷,这官服的布料太贵重,下官万万不能收”
沈思在旁边看明白了,原来这两人给裴安送了一身新官袍要他赴宴穿。
贺常哈哈笑着拍了拍裴安的肩头“凭什么那些贪官污吏们可以身着鲜丽,却不许裴大人这样的清官能吏也身着锦罗绸缎呢?”
“王爷,这太贵重”
“贵重?这云霓锦缎就算它一匹值二百金也不如思危你的人品操守贵重”,裴安还在犹豫,孙清在一旁帮腔“思危,今晚上咱们和那帮以前欺负过你的夫子们去吃饭,你当然要穿的上好的官服,更衬得你官威如山,这叫打他们的脸”
沈思也在一旁劝道“思危,这是王爷的心意,你若是一味纠结于价钱,岂不是辜负了王爷的爱才之心”
听到几人都这么劝裴安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几人乘上马车去了揽胜楼。
到揽胜楼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几人借着月色登楼,等到楼顶时候月亮也正好升到中天,月光洒落,似锦似缎。
学政吴山和书院的几位夫子已经在等着他们几位了,贺常几人进屋,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贺常照旧微笑点头,等几人落座,吴山开始以东道主身份介绍起来。
“王爷,这位是青云学院的院长安臣,夫子江印”吴山指着坐在东南的两人,沈思看这两人身着华丽,不像是读书人倒像是商人,“王爷这二位是冶溪学院的院长宗进,夫子廖宏”,被介绍的这二人也冲着贺常行礼,贺常这次没有微笑点头,而是皮笑肉不笑的说到“宗院长,久闻大名”,宗进显然被这句话弄蒙了,下意识的回到“王爷见笑”。
都介绍完,众人开始边吃边聊,沈思状似无意的问到“之前每次春闱主考官也会请各位夫子闲聊吃饭?”,安臣回答道“我辈惭愧,确有其事”
贺常放下筷子说到“这有什么可惭愧的,每年春闱中榜者大多在四大书院中,这四大书院中只有青云、冶溪书院教授古经文,可称得上承文脉,继绝世了,宗院长,你说是不是啊!”
孙清在旁边吃的正沉醉,边吃边感慨着晋南的珍珠八宝鸭怎么就那么好吃,听到贺常这句话立马意识到他要为裴安出头了,好戏来了,顿时腰板直起来,被点名的宗进附和着贺常的意思说了几句漂亮话。
“宗院长,本王听说这每年春闱榜上有名者大概二十人,四大书院出来的士子能占到半数多,其中你的冶溪书院中榜学子居然有四五人之多啊!”
“王爷过誉了,都是皇恩浩荡,学子苦读”
“本王想替应试学子们问一句,冶溪书院是不是有什么应试中举的秘诀?”
贺常这句话让在坐的几位夫子们心头警铃大作,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宗进也不说话了,一直在那笑。
孙清也放下了筷子说到“宗夫子,你别光笑啊,王爷问你话呢”,说完还得意的撇了裴安一眼,裴安不做任何声色一直在那默默的听着。
这时候宗进的额头上开始渗汗了,贺常见此暗暗冷哼了一声,冯山在一旁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忙出来打圆场“嘿嘿嘿,宗院长,怕不是安院长在这你不好说?”,宗进立刻意识到有人解围,便顺坡下驴道“啊,对对对”
贺常见这出戏要结束,决定给加把火“宗夫子,你可认识本王身边这位?”他指了指坐在自己左手边的裴安。
刚才宗进一见贺常几人进门,就觉得其中有个人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贺常这一点他心里也着急自己纳闷“这到底是谁呀?”
裴安见他这么抓耳挠腮便自报了家门“夫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本官当年在冶溪书院时可是天天去为夫子打扫卧房呢!”,这话声音不大,讽刺性极强,孙清在一旁暗笑
宗进这时才认出来坐在他对面这个身着明蓝色官袍的年轻人是谁,这竟是当年那个被他吆五喝六的穷小子,也对,他当年也中举了。
宗进举着酒杯满脸堆笑“裴安裴思危,对不对”,裴安冷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了,难得夫子还记着我这个穷出身的”,宗进的脸都要假笑僵了,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老夫以前也是想锻炼你嘛,你要理解老夫的爱才之心”,宗进喝罢问到“裴大人,如今供职何处?”
未等裴安回答,贺常讲到“裴大人供职大理寺,大理寺每年百余桩案子,都由他来裁决,本王可是省了心,此次春闱裴大人是陛下钦点的考官”
听到裴安是考官之一后,宗进心里有些后悔当年对裴安的所作所为了,贺常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起来冲众人举杯“各位,本王作为今年春闱的主考官,决不允许徇私舞弊,学子们十年寒窗,本王要对得起他们,对得起陛下”说罢将酒一饮而尽,众人见此也饮了杯中酒。
酒席散后几人坐在回去的马车上,裴安一言未发,他没想到贺常会特意为他准备一身新官袍,更没想到贺常今夜在酒席上为他出头,思及此处他眼圈发红,声音稍微有些哽咽的说到“王爷,酒席上您说要对得起学子们的十年寒窗,可这春闱除了这种舞弊,还有上京城书院里面那些早就已经通好气的权贵子弟啊!”
贺常讲道“思危,本王可以保证此次春闱考场之内能绝对公平,可考场之外的事,绝非本王能把控的了,毕竟太子和恭王实在是势力太大,本王虽是王爷可也.......”贺常苦涩的摇了摇头,故意没说完这句话。
裴安果然被激起了心中那股不平之气,“王爷,裴安自上京城随您至今,少说也有一个月的光景了,您的一言一行下官都看在眼里,您和上京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都不同,在大理寺您勤于政务,愿意随着小吏学习办案,是为好学,余大人去世您执晚辈礼为余大人购置上好棺木,是为好礼,刚才席间您说此次春闱定要公平二字高悬,还寒门学子公道,是为好义,朝堂上您不与太子恭王争长短较高下,是为好仁,裴某人此生能为您效力,是我莫大的荣幸”
贺常一脸郑重的扶着裴安的双肩“本王平生无所愿,唯愿南北归一,百姓乐业,众官司职,虽死无悔”,裴安听到贺常的这段话斩钉截铁道“愿为王爷驱驰”。
坐在一旁的沈思、孙清二人看到清楚,打今天起裴安就是他们的人了,上京城里百姓的心站在他们这边了,这同道之人贵精不贵多,裴安算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