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资料，他是什么时候整理的，昨晚，他中途醒来，陆识檐不在，他以为他一会儿就回来了，可现在，这三个厚得几乎握不住的文件夹摆在眼前——他不知道陆识檐是一夜没睡，还是只眯了一会儿就起来继续查。

孙继昌的生平，姜莹的履历，片场爆炸的调查报告，邹识骞的转账记录，还有那十四个人的名单……每一页都贴着便签，标注着日期和关联点，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

一晚上的时间。

钟印喉咙微微发紧。这个人，在他睡着的时候，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所有这些事都扛了起来。

“祝署长。”陆识檐翻开第一个，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孙继昌案。”

祝文笙接过文件，眉头微微一动。这起案子他知道——悬案。尸检显示死亡超过二十四小时，可监控和证人证言都证明，那二十四小时里，孙继昌还在活动。这怎么可能？

陆识檐的资料很详细。一个泥瓦工，两年时间摇身一变，成了各路富商的座上宾。钱从哪儿来？人脉怎么搭上的？案卷里没写的东西，这里都有。

“第二起，姜莹和姜桡。”陆识檐翻开第二个文件夹。

祝文笙一页页看下去，眉心越收越紧。姜莹，十八线小演员，两年前突然爆红，跻身一线。姜桡，她的同族妹妹，昨天死在片场爆炸里。姐妹俩前后脚出事，前后脚——死。

“还有我弟弟被骗的五十万。”陆识檐翻开第三个，指尖点在一页转账记录上，“这笔钱汇入的账户，和孙继昌、姜莹都有往来。”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与祝文笙对上。

“他们的钱，都流向了一个人——周慕玄。”

祝文笙没有立刻说话，翻动材料的手指慢了下来。

“这个账户背后，是一个宣传封建迷信、以‘逆天改命’为名敛财的组织。”陆识檐的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怀疑他们不只是骗钱，还在害命。”

“你有证据？”

“正在收集。”陆识檐迎着他的目光，“但孙继昌死了，姜莹死了。我弟弟只是被骗了钱，算是幸运。下一个呢？还有多少人正在被他们盯上？”

他抽出压在最后的那份名单，推到祝文笙面前。

“祝署长，这十四个人——都经历过人生低谷，然后突然‘转运’，命运逆转。和孙继昌、姜莹，一模一样。”

祝文笙接过名单，一页页翻过去。十四个人，十四个名字，十四份履历。低谷——转折——暴起——然后呢？是不是也快了？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

“这转运的事……”他斟酌着措辞，“是真的？”

陆识檐沉默了一瞬。

“真假不得而知。”他的声音低下去，却更稳了，“但有人因为这个在丧命。”

祝文笙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要从那张脸上读出更多东西。最后，他缓缓合上文件夹。

“材料你给我留下。”他的语气重了下来，“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陆识檐没有追问，没有催促。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

“麻烦祝署长了。”

钟印跟着站起来，朝祝文笙微微欠身。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清瘦的官员还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叠材料出神。

走廊里，钟印忽然停住脚步。

陆识檐回过头，看着他。

钟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紧。那些文件夹，那些便签，那些红笔圈出的日期——一晚上，他一晚上没睡。

“怎么了？”陆识檐问。

钟印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陆识檐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揽住他的腰，没有追问，只是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会信吗？”钟印走在他身侧，声音还有些闷。

陆识檐握着他的手，没有停步。

“信不信不重要。”他说，“他看到了，就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