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辑看着茶几上那两个薄薄的信封,一个装着足以击垮“洲际资源”的商业核弹,一个装着延续半个世纪、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个人隐痛。
“矿洞在你们矿区范围内。过去二十年,我以各种身份申请过进入那片区域,都被以‘工业用地管制’或‘安全原因’拒绝。‘收藏家’帮我查过,那个矿洞早在八十年代初就被彻底填埋并植被恢复,地表已无任何痕迹。”周济民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语速慢了一些,“但勘测记录显示,填埋时未发现任何‘异常遗留物’。他没有被移走。他还在那里。”
他抬起头,与简辑对视。
“我不需要你们开掘矿洞,也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官方追认或平反。我只是希望,当那片区域被划为生态修复核心区,进行长期封山育林和植被恢复之后,那里能够得到真正的、彻底的宁静。”
“作为交换,”他看向茶几上的第一个信封,“这份材料是诚意。未来三年‘不主动对抗’的承诺,是我能说服‘收藏家’董事会暂缓激进措施的最大筹码。而如果你们能接受第三个条件……”
他顿了顿。
“我会从今天开始,正式退出‘收藏家’的一切事务。‘判官’这个代号,会在亚太区永久注销。我手里的全部信息网络、渠道资源和历史档案,除瑞士银行那份原档之外,全部向你们开放。”
“这是我全部能给的。”
他又恢复了进门时的平静。
“决定权,在你们。”
会客厅里很安静。
简辑看着茶几上那两个信封,很久没有开口。
窗外晨雾渐散,阳光从云隙间漏下,在室内投出几道模糊的光柱。
他终于伸出手,拿起第一份信封,打开,快速浏览了那十三份会议纪要影印件的首尾页。
然后,他放下文件,拿起第二份信封,没有打开,只是捏在指尖,感受那份薄薄的重量。
“1968年。”他忽然说。
周济民看着他。
“我外公也是那一年被下放的。他没能活着回来。”
周济民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从他进门以来,第一次脸上出现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情绪波动。
简辑将第二个信封放回茶几上。
“那片林带,三年内不会有任何工业开发。生态修复核心区的规划是三十年,续签条款已经写入我们的公开承诺书,并经过公证和第三方监督机构备案。即使未来简氏不再持有西岭项目权益,该承诺依然具有法律约束力。”
他看着周济民。
“你父亲的宁静,已经在那里了。不需要交换。”
周济民沉默着,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极其缓慢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站起身,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帆布公文包。
“第一份文件你们留下。第二份……”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未曾打开的信封,“留给你们备存。坐标和勘测资料在里面。”
他走向门口,步伐依旧平稳,背影清瘦。
在推开门的前一刻,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周伯安的茶楼,明日起停业装修。三个月后,原址会开一家私房菜馆,老板是他多年前资助过的学生,与他没有任何明面关联。他本人会以‘回乡养病’的名义,迁居苏州。”
“顾先生,简先生。”
他顿了顿。
“保重。”
门在他身后合拢。
会客厅里只剩下简辑和顾言默。
茶几上,那份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证据文件,静静地躺在晨光里。
简辑没有立刻处理它。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对面空了的沙发。
“那个矿洞,”顾言默开口,“他其实知道,我们不可能为他一个人开掘。”
“他知道。”简辑说,“他要的从来不是开掘。”
是确认。是有人知道,有地方可以牵挂,有承诺保证那片土地永远不会被商业利益搅扰。
是六十多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托付这句话的人。
简辑站起身,拿起那份会议纪要影印件,走向会议区。
“通知‘墨菲斯&怀特’,核心证据已到位,诉讼升级方案启动。”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七十二小时,还剩三十六小时。”
“该让他们看看,真正碾碎他们的,是什么东西。”
顾言默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那份被留存在茶几上的、从未打开的第二个信封。
他伸手,将它收入自己随身的加密文件包。
没有拆阅,没有询问。
只是替人收着。
晨光渐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