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十二点还剩最后五分钟,秋千打了个哈欠,鬼使神差地拨通了程愿的电话。
只一秒,她立刻后悔,都这么晚了,程愿估计早就睡了,哪有半夜三更给人打电话的道理?她正要挂断,又忽然舍不得,手机里的滴声像是夜色中的心跳,她贪婪地想要多听一会儿。
太晚了,或许程愿早就把手机静音了,夜里风凉,秋千穿得单薄,不自觉打了个喷嚏,前两日还听刘姨说,眼看着就要降温,下周可就立秋了。
秋日愿,秋千踮踮脚,又想起白日里见到的花。
下一秒,耳畔的心跳声忽然被按下暂停键,听筒里传来程愿轻柔的嗓音:“喂?”
——倒计时四分钟。
——她在秋日遇见程愿。
秋千突遭惊吓,顿时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清晰的心跳声自耳畔转入胸腔,她手心发热,似乎出汗了。
“程、程老师......”
“秋千?”对面传来些许疑惑的语调,程愿轻声问着,“怎么了?突然......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秋千还处在惊吓过度的呆愣状态中,她知道要说些什么,却又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只好笨嘴笨舌地讲:“我有手机号了。”
憋出这一句,又觉得恼,大半夜打电话,就为了这件事?想想都觉得可恶。
自己不会是把程愿吵醒了吧!她忽然想到这一桩,方才闭塞的唇舌顿时忙碌起来,追赶着补上一句:“程老师,你睡了吗?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啊,我刚到家,大人要工作,很晚才睡的,这个号码就是你的手机号吗?那待会儿我记下来,你在做什么?暑假好玩吗,有没有好好休息?”
“嗯......我每天都在睡觉,睡醒了就和奶奶去做饭......”秋千慢悠悠地胡说八道,“偶尔也会去镇子上,今年多了两条公交线,现在去镇子上很方便,可以去公共图书馆看书,还可以去菜场卖菜,今年村里种的苹果收成很好......”
倒计时三分钟,对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程愿似乎打开了免提,清晰的水声隔着屏幕落在秋千的耳朵里,她想象着程愿洗漱的样子,似乎仍能闻到那年秋天,程愿身上总是若有若无的,护手霜的味道。
“程老师。”
“嗯?”
“你喜欢什么颜色?”
忽然拐弯的问题,程愿想了想:“黄色,浅浅的,淡淡的黄色,怎么问这个?”
“嗯......因为......我在看月亮,月亮也是黄色的,今天月亮特别大。”
倒计时两分钟,她晕晕乎乎地说着胡话,在这如同梦境的夜晚。
之后是开门声,脚步声,哗啦啦窗帘拉开来,许是程愿靠近了窗台,秋千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看到了吗?有没有看到月亮?”
“没有。”
哦,秋千想起来了,曲院风荷院里种满了树,大概很难看到月亮,她心里失落一秒,听见程愿问:“奶奶睡了吗?”
“睡、睡了......奶奶睡得早,程老师你家里人是不是也睡了?”秋千慌忙翻过这个问题,下一秒,听见程愿不明晰的笑。
“家里只有我自己,我妹和朋友出去玩了,哦......”程愿似乎想起什么,忽然道,“对了,秋千,你如果休息够了,要不要来华安当家教?我有位阿姨家的女儿暑假作业一个字都没碰,急需一位老师看着她做作业,原本我妹都答应了,但她忽然要去学车,耍赖不干了,你如果没事,能不能来帮帮我?”
“我?”秋千愣住了。
“对呀。”程愿笑了,似乎在笑她傻里傻气的反问,“你不是报考了师大吗,未来的小秋老师,刚好你也可以提前来,熟悉一下华安的环境,家里只有我和我妹,我父母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你可以住在客房,每天上三小时课,薪资的话我帮你去聊,考虑一下?”
“嗯......”消息太过突然,秋千还有点愣神。
“考虑考虑嘛,我妹忽然放人鸽子,我很难做的。”
这样可怜巴巴的、熟悉的、自来撒娇不自知的程愿语调。
“嗯。”
“什么时候给我答复?”程愿趁热打铁。
“嗯......”秋千又开始犹豫。
“明天?”程愿替她回答,“那就说好啦,明晚我给你打电话。”
电话挂断许久,秋千仍旧没有回过神,十二点已经过了,这一日的最后一秒,新一日的第一秒,她都在和程愿讲话,无关紧要的、胡言乱语的、驴唇不对马嘴的......
——程愿喜欢黄色?
这混乱又幸福的电话里,她得到珍贵的答案。
黄色,浅浅淡淡的黄色,秋天的黄色。
今天离开鲜花店时,店员送她到门外,客气说着店里有线上小程序,如果有需要,也可以线上下单。
秋千打开手机,在这个如同梦境的夜晚,她拥有了名正言顺的,买一束花的理由。
秋日愿。
那一年,她在秋日遇见程愿。
这一年,这便是她秋日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