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雕站在原处停了一下，才慢慢动起来，走到衣柜边蹲下，取出一床薄被，在床榻上抖开，手脚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我自己可以。”

萧铭御没说话，也不让他动手。

“你……”叶银啸没话说了，也没事做，便在一旁站着，看着萧家主忙活，“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没说话。

叶银啸又从柜子里抱了一个枕头过来，放在床上。萧铭御支起身子，愣愣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面面相觑好一会儿，心照不宣的事，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算了。”最后是叶银啸先败下阵来，他忽然觉得自己想得太多，有些可笑，心里毛毛躁躁的，干脆旁若无人地扒了外衫和中衣，打算去河边洗个澡。

萧铭御没管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屋内又静下来，空气都变得沉重几分。

就这个洗澡的功夫，叶银啸也不怕脑子进水，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进门的时候萧铭御还在那儿坐着，低着头看着桌子，左不过手上多了一只茶杯，被翻来覆去地把玩着，

“你没走啊。”

“什……没走，我还能走去哪。”叶银啸忽然反应过来他是担心自己趁着洗澡的功夫要跑，“你要是焦心我跑，那下次就跟着我呗。”

“不。”

他看着萧铭御乖乖地把杯子放回了桌上，继续发呆，半点眼神都没分过来。

“你，呃，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刚才不是故意要吼你的，我给你道歉。”

萧铭御这才抬起头来：“不用。”

他把盆放在一边，有些僵硬地床上躺下，旁若无人地盖好被子:“在想什么？”

“在想你上辈子的死因。”萧铭御垂着眼帘，忽然冒了这么一句话。

“想这东西做什么，我都不在意了。”

“那一村人是我要杀的，我知道他们必死，所以当时不想让你去。你临走前我们为此吵了一架，我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叶银啸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该死。”

暮光从窗户外漏进来，在萧铭御那张脸上割出来一条明暗分界线，阴翳将他的五官勾勒的更加立体。

“那也不能——”

“我想这就是原因，救了我，我杀了人，你自然要背这份孽，也自然而然是多余的因果。”他停了一下，“对不起。”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叶银啸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句话，但说出来之后心头酸酸的，“唉其实，其实我对你来说才是多余的明白么？”

“你还是恨我吧。”

“我说了我做不到。”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在床上躺下，脑子里乱糟糟的，干脆先闭眼，剩下的事明天再说，“既然是你和那村人的旧仇，那与我何干。何况他们杀了我，扒了我的皮剜了我的眼，算扯平了。”

安慰归安慰，如若真是如此，那这份因果已然了结，巡天鉴就应该不会再追究——可它还是存在，就证明自己和萧铭御还有别的事情尚未解决，比方说情债——叶银啸并不打算把这事说清楚。

“……对不起。”

“啧，堂堂一个家主老和别人道什么歉。”叶银啸说，“我也不是什么圣人知道么，我在天庭修了几百年没飞升就是因为没法免俗，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好，你要是一直在人间的话就会知道我名声有多臭。”

他闭眼准备休息，耳边忽然想起了一阵脚步声，很轻，在一步步靠近。

叶银啸懒得睁眼，以为萧铭御是走过来要拿什么东西，或者关窗户，但身子还是下意识地在被子里绷了一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落在脸上的光忽然被遮去了一半——这下不想睁眼也没辙了。叶银啸抬起眼皮，发觉萧铭御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