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深一下子恼道:“你现在很像在审犯人。”
“我有吗?”
“有。而且是那种表面态度很好、实际上一个坑接一个坑的审法。”
“那你招吗?”
“不招。”
“为什么?”
“因为犯人也有权选择沉默。”
“原来你知道自己是犯人。”
“你别问了行吗?”
“林溯深,”他的语气比起严厉更多的是无奈,”有些事轮不到你来负责。”
她又想起来前两天刘小别往柜子里放耳机,发现隔板已经微微往下弯。
“你看看你自己吧!”
她声音发颤,尾音却哑了。她猛地转过头。动作快得几乎有点莽撞。下一秒,她伸手攥住王杰希衬衫前襟,仓促地倾身亲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太快,像是她临时抓到的一块遮羞布。嘴唇碰上的一瞬间,林溯深自己都能听见胸腔里那阵发闷的心跳。她没给他,也没给自己留什么反应时间,揪着他前襟的手收得更紧,逼着自己再靠近一点。
王杰希没有立刻回应,等她退开后,问道:“你这是打算贿赂我?”
语气有点冰冷,他好像有点不高兴。这莫名其妙地让林溯深想起来他偶尔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高高在上的王不留行,高高在上的鸟。飞呀飞,飞累了就在风里睡觉。但世上的鸟儿都有脚,白腰雨燕也会降落在树枝上。
她想起这个就气呼呼的,抬手勾住了他一点衣领:“对啊。你不喜欢吗?还是不够吗?”
这个动作带着故意的招惹。她仰着脸,讲得明明白白,有点无赖:“那再来点。”
王杰希看了她两秒,目光从她微微发红的眼尾落到唇边,像是在判断她到底想把这场戏演到哪一步。
林溯深不肯退让,又凑上去。他叹了一口气,扣住她后颈亲了下来。
她本来半跪在副驾驶座边缘,被这一带,整个人几乎失了重心,膝盖撞上椅边时闷闷地疼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皱眉,王杰希已经用另一只手环住了她。
王杰希的手指停在腰后轻轻按了按,换气间问她:“还疼不疼?”
“不疼。哪里都不疼。”林溯深含糊地应了一声。
见王杰希还要开口,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扭身跨坐到驾驶座上。她顺势解开几颗他的纽扣,又接着去摸人的耳垂,顺着脖子滑到锁骨,简直煽风点火、为所欲为。
车椅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令人脸红的吱呀声。空气带着潮湿的热意迅速升温。
白天已经走了,他们在月亮的引导下降落了,朦胧的色调下,彼此什么也不带,伴着春风跑。
“队长,”林溯深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稍微移开一点,喘了口气,语调上带上了点得意洋洋,“现在还不解风情吗?”
“林溯深——”
林溯深把自己的名字吞下去,撩拨得自己眼尾都发热,连自己什么时候从“堵他的嘴”变成“真的想要更多一点”都说不清。
后来,她没回俱乐部。车直接开到了王杰希的公寓楼下。从地下车库进电梯,一路都没人说话。门一关上,那点在路上勉强维持出来的平静就被打破了。玄关的感应灯因为动作亮了又暗,衣物从门口一路落到沙发边,再断断续续延伸进卧室。
几番折腾下来,已经过了十一点。
王杰希靠在床头,灯只留了一盏。林溯深侧躺在他怀里,头枕着他肩窝,身上那点刚散下去的热还没褪干净,被子松松搭在腰间,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
王杰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她裸露在外的一截肩。林溯深顺势往他怀里又缩了一点,额头在他锁骨边上轻轻蹭了下,像只做了坏事后格外会装乖的猫。
他的手一下下顺着她后背。林溯深闭着眼装睡,心里却在想:王杰希今晚要是真一句都不提,那他就不是王杰希了。理性,多么可憎,又多么令人迷恋。她有时只想让黑夜长一点再长一点,太阳别和她争抢着棉被。
果然,过了一会儿,头顶传来他低低的一句:“还醒着吗?”
林溯深眼也不睁:“睡了。”
“睡着的人还会回话?”
“梦话。”
“嗯。”他倒是很配合,“那我小点声。”
林溯深不想理他,意思很明确:今晚到此为止,别问了。
可王杰希的手还像在给猫顺毛:“在想什么?”
“可能在想厨房、想早餐店、想你退役之后是不是会爱睡懒觉、顺便再想一下微草下周的阵容表,这种复合型思维很难提炼重点的。”她这段胡扯说得太顺,连自己都快信了。
“就这些?”
“怎么?都这样了,还要继续审我?”
“行,不审。”他说,“换个说法。”
林溯深气得想举手打他一拳,刚一动,就被王杰希按着轻轻压回怀里,有种不容她继续乱来的意味。林溯深警惕地眯起眼:“你问。”
“你最近是不是在加练?”
“最近不是都在跟训吗,训练量大一点不是正常。”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那天你和我发微信问公会的事情。”
林溯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翻身压过去,整个人撑在他身上,反呛他:“那你呢?”凭什么你可以为了微草、为了我们牺牲一切而不说?
王杰希回她:“谁说我们之间要坦诚一点的?嗯?”
林溯深被噎住了。她判断这件事对队伍有实际价值,但她有没有重蹈某人的覆辙呢?孑然一身咽下苦难是值得称颂的付出吗?
林溯深越想越宕机。
算了吧,算了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双宿双飞的鸟儿不如去码头整点薯条?
“你给我点时间酝酿下怎么开口。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林溯深趴下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并再次强调,“呃,真的很难,像练龙抬头那么难。”
她垂下了目光,继续仔细思索整薯条的哲学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