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有点抖,但还是打字:「那你跟着我走位。这个副本的机关触发有规律,楼梯塌了之后,头顶会有落石,这时候要往左前方小跳——」
她一边打一边示范。狂剑士精准地踩在安全点,魔道学者如影随形,距离和角度把握得完美。
「木叶」:「嗯。」
「木叶」:「继续。」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场诡异的实时教学。林溯深把副本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她摸索出来的、甚至有些是凭借经验和直觉总结的小窍门,全都事无巨细地打出来。魔道学者安静地跟着,偶尔回个“嗯”或“好”,像最认真的学生。
弹幕从搞事变成震惊,又变成一种诡异的兴奋:
“我靠主播好认真”
“这是在真的教学”
“王杰希在学??”
“这画面好奇妙”
“主播教学正主打副本,我能笑一年”
“王深真了,祝99”
“别给主播夸美了”
终于打到最终BOSS。那是个会分身的幻术师,需要两人同时击中真身才能造成伤害。林溯深打字:
「雾锁重楼」:「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打。我左边,你右边。我崩山击,你熔岩烧瓶。」
「木叶」:「好。」
「雾锁重楼」:「三、二、一——」
技能同时出手。幻术师血条清零。
通关。掉落了一件魔道学者的稀有披风材料。
林溯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王杰希在队伍频道打字:
「木叶」:「教得很好。」
「木叶」:「打得比上次有进步。」
林溯深盯着这两行字,耳朵“嗡”地一下,迅速开始发烫,那股热意迅速蔓延到脸颊。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回什么。进步?他记得上次?他一直在看?他到底看了多少?
然后,像是嫌她不够慌乱似的,王杰希又发来一条:
「木叶」:「刚才说,我退役了你放鞭炮?」
“砰!”
林溯深手一抖,胳膊肘撞翻了旁边喝了一半的蜂蜜柠檬茶。玻璃杯倒在键盘上,冰凉的液体瞬间蔓延开来。她“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去擦,直播画面里一片混乱,只听见她慌乱的吸气声和纸巾摩擦的窸窣声。
弹幕已经笑疯了,彻底疯狂:
“妈呀!翻车实录!”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翻车了!”
“正主来全清算了!”
“主播慌了我看到了!手都在抖!”
“刚才的嚣张呢!拿出来啊!”
“放鞭炮!快说放鞭炮!”
“王深be了王深be了王深be了”
林溯深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稳住颤抖的手和狂跳的心脏。她抽了厚厚一叠纸按住湿漉漉的键盘,对着镜头,努力想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但微微发红的眼眶和明显不自然的笑容出卖了她:
“那个……木叶水友,你听我解释。” 她声音有点哑,语速飞快,“放鞭炮是庆祝,是祝福,是希望您退役后生活美满家庭幸福早生贵子……不是,我的意思是,功成身退,值得庆贺……”
她说得自己都不信,逻辑混乱,语无伦次。弹幕全是“哈哈哈哈”和“主播你编,你继续编”。
王杰希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几秒钟。
然后发来:
「木叶」:「哦。」
就一个字。哦。
林溯深觉得后背开始冒汗,握着鼠标的手心也一片湿滑。她正绞尽脑汁想再抢救一下,哪怕说点“我开玩笑的”“您当我放屁”之类的浑话,王杰希又发来了消息:
「木叶」:「材料给你。我不需要。可以放你的公会仓库。」
说完,他把那件魔道学者的稀有披风材料交易过来,然后干脆利落地退队,下线。
ID瞬间暗下去。
直播间一片死寂。
几秒后,弹幕重新疯狂滚动:
“……走了?”
“这就走了?”
“正主来去如风”
“主播你还活着吗?”
“说句话啊主播!”
“七天后,记得给主播上坟,送个小花花凑个花圈。”
林溯深慢慢坐直身体,看着一片狼藉的键盘和屏幕上暗下去的“木叶”头像,又低头看了看背包里的稀有材料。她努力扯了扯嘴角。
“看见没,”她对着镜头,声音终于勉强恢复了平时那种故作随意的调子,但仔细听,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正主来视察,我给伺候好了。教学做了,副本过了,还……” 她顿了顿,看着那件材料,“还薅了件稀有材料——这波,不亏。”
弹幕:“你刚才慌成那样!杯子都打翻了!”
“明明亏到姥姥家了!形象全无!”
“死丫头浑身上下嘴最硬。”
“这个cut估计要上全站热门了,标题我都想好了:《某主播直播口嗨正主惨遭现场逮捕》”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已经开始笑了。”
“笑就笑呗。”林溯深关掉背包,动作有些僵硬地点开抽奖系统,试图用流程掩盖情绪,“来,最后两个名额。抽完下播,今天赚够了。”
她说得很轻松,但关掉直播后,她坐在一片狼藉的电脑前,盯着那个已经灰暗的“木叶”头像,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像被什么驱使着,慢慢点开了微信。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落下,又抬起。最终,她还是带着一份侥幸心理打字,发送:
「Lin」:「王队,木叶真的是你啊。」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王不留行」:「是我。」
「王不留行」:「鞭炮不用买太早。」
林溯深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一分钟。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像在反复灼烧她的视网膜。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把发烫的脸埋进还沾着点蜂蜜柠檬茶甜腻气息的掌心。
“林溯深,”她听见自己带着浓浓鼻音、闷在掌心里的、近乎绝望的哀鸣,
“你完了。”
真的完了。她那些拙劣的表演,那些虚张声势的嚣张,那些深埋心底不敢见光的心思……全被看见了。被那个她最不想、也最怕被看穿的人,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