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的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只考场入口指示牌,序号逐渐变大。
车内已经安静了下来,狭小的空间内弥漫着一股令人如坐针毡的氛围。
直到它被打破:
“你好……”
盛悦身旁的过道里,响起一个小心翼翼的甜美嗓音。
盛悦保持托腮姿势不变,瞥了后面一眼,继续看窗外的树林。
等待了片刻,女生也不气馁,接着道:“不好意思,刚才我们的反应太大了,肯定吓着你了吧。”
盛悦依旧不回应,显得冷默薄情。
女生:“那个……这个给你,一会儿的游戏会比较激烈,你披着头发会很难受的。”
盛悦的冷默夸叉一下碎掉了,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她缓缓坐直后背,看向这名女生。
这是一个很可爱的女生,长着一张圆圆的脸,一双圆圆的眼睛,正是坐在银耳饰女生旁边,另一名没有被她吓到的女生。
她嘴角噙着笑,手中拿着一只黑色的发绳递在盛悦面前。
这张笑脸让盛悦回想起初中时,主动来找自己说话的校花,那时,盛悦以为终于有人愿意和自己做朋友了,整天和校花粘在一起,结果没出一个星期,她在校园墙里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那本是一张她和校花去奶茶店的合照,校花却单独把她裁了出来,P上了恐怖的滤镜,充满恶意的评论在图片下方盖了近百层楼。
盛悦的冷默又回来了,心中的厌恶感愈发强烈,她皱起了眉头。
绝对不可能有人无条件对自己好的,这个女生肯定另有所图,不能搭理她!
但是吧……
盛悦视线落在女生的手上。
她又的确很需要一只发绳,自己的那只在死亡时断掉了。
盛悦思考半晌,算了,还能有多糟糕呢,面不改色地接过发绳,盘起了头发。
动作迅速娴熟流畅,没过几秒便盘好了一个随性的低丸子头,整个人顿时清爽了许多。
昏黄的灯光照耀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加深了锋利的侧颜,脸颊两侧的长发被盘起,露出下颌线和左耳上的一只黑圆耳钉。空洞残忍的美感褪去,多出了几分稚嫩与活人气,终于有了点大学生的样子。
不过,面色还是过于苍白疲惫了。
圆脸女生望着盛悦的侧脸,心中唏嘘,多么好的女孩,这么年轻,本可以拥有大好的人生,却被病痛折磨成了皮包骨头……
不行,她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盛悦并不知道圆脸女生的脑补,放下手,看着她,眼中满是警惕:“你想干嘛?”
圆脸女生这边,她已经单方面成为了这名新人的伙伴。既然接受了自己的发绳,那就是变相地同意了邀请,圆脸女生挽住盛悦麻杆一样的胳膊,动作十分小心:
“来,姐妹,跟我们一起坐吧,后面的游戏需要大家一起努力,所以还是早点熟悉彼此比较好。”
盛悦非常抗拒与人身体接触,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但是拿人手软,她再怎么不情愿,却还是强压下生理和心理的不适,被圆脸女生拉了起来,挽着胳膊朝公交车的后面走去。
被拽着走一路,盛悦面如死灰,虽然在别人的视角里,她的面瘫表情几乎没变过。
原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考生全都恢复了冷静,就近坐在了后面的位置上,他们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看着盛悦的神色都带着些心虚。
盛悦视线快速扫过他们,不再看,虽然藏得很隐蔽,但她知道,这些人还是怕她的。
圆脸女生挽着盛悦坐到银耳饰女生的后排,她乐呵呵的,握着盛悦的手,刚张开嘴准备说话,那名短寸男就走了过来,抢先开了口:“抱歉,是我刚才太警惕了,练过几年拳击,神经比较敏感,所以反应才会这么大,你不要见怪啊。”
盛悦:“……”
圆脸女生:“……”嘴巴还保持着微张的状态,看向短寸男,表情写满了无语。
短寸男自顾自地继续说:“你好,我叫刘折,第三次参加游戏,你叫什么名字?”
盛悦没有回答,挑眉,看向圆脸女生:“什么第三次?”
圆脸女生神情恢复正常,道:“考试……”
“考试一共有五次机会,内容为随机小游戏,难度还挺大的,不过不用太担心,咱们只要通关其中一次就行了。”刘折再一次插话:
“你看,看到自己左手虎口处的’正’字图案了吗?每参加一次游戏,笔画就会减少一个,你看我的,这代表我已经参加过两次游戏了。”
“这也意味着你失败了两次。”银耳饰女生的话从前排飘了过来。
刘折:“……对,失败是成功的基石。”
银耳饰女生、圆脸女生:“……”
盛悦:“……”
也不知道是嘴硬,还是真傻叉。
圆脸女生一连翻了好几个白眼,等刘折说完,并且带着一脸求赞赏的笑容时,盛悦看向圆脸女生,又问了一遍:“什么第三次?”
圆脸女生知道盛悦是在为自己出气,笑着把解释又说了一遍,盛悦全程认真地听着,最后摆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哦……是这样啊,谢……谢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其变扭,但是没办法,演戏得演全。
圆脸女生眼睛眯成月牙形状:“害,跟我客气啥~”
这回轮到刘折表情变得难看了,他撇了撇嘴,回到座位上。
坐在刘折旁边的是一名锡纸烫发型的男生,男生与刘折一起参加了两场游戏,结成了同伴,他气呼呼地道:“一个个拽什么?把我刘哥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刘折大度地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他别气:“没关系,女孩子总是喜欢抱团在一起的,考试的时候咱们好好表现,保护她们,她们自然就知道咱们的好了。”
锡纸烫男生受教了,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刘哥。”
圆脸女生这边,她不仅解释了“正”字的含义,还补充了很多信息。盛悦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所有人都是华国各地高校的大学生,在现实世界死亡后进入到这里。
入学考试的内容是连续五次参加不同的小游戏,如果一次游戏失败了,他们就会回到公交车上,兜一个大圈子返回站台。由于每次游戏都会有考生死亡,因此公交车会接上新考生补齐人数,再前往下一场的游戏地点。
至于无限公路大学到底是什么,他们也不清楚,游戏通关后又会去哪里,她只听上一场的考生说过,通关的考生会单独离开,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信息了。
“我也是说给你听的哦。”圆脸女生看向独自坐着的络腮胡胖男,后者已经哭懵了,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圆脸女生说完,脸转回盛悦面前:“你好呀,我叫陈语圆,今年19岁,在首都上大一,这是我的第二次游戏。”
她偏了偏头:“坐在前面的那位美女姐姐叫夏凉,也是第二次游戏,我和她一起上的车。我老菜了,但是她很厉害,上一场游戏基本就是她带飞我们所有人,离通关就差了一点点。”
叫夏凉的银耳饰女生把脸转过来,隔着座位的间隙瞪陈语圆:“你还知道啊,拜托这次游戏支棱一点,咱们争取早点通关。”
运动废物陈语圆心虚地对了对手指:“我尽量……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盛悦意识到后面一句是在问自己,顿了顿,回答:“成敏。”
不管如何,还是先不要报真名比较好。
陈语圆眼睛亮了:“我们同姓耶。”
盛悦:不,我们才不是。
立即补充:“成立的成,后鼻音。”
陈语圆缠上盛悦的胳膊,故意说重后鼻音:“那好吧,成敏小姐姐,我们一起加油吧~”
盛悦的身体如同石膏一般僵住:“……”
不要,她才不要和你一起加油!
她心中闪过一万个后悔,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冷血一点才对,现在好了,彻底被缠上了!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
*
公交车行驶到一个写着44号考场的指示牌前停下,前后门打开。
夏凉活动脖子和手腕:“到了,咱们走吧。”
陈语圆的笑容收敛了很多,表情弥漫上些许紧张:“来吧成敏。”
盛悦:……不来。
所有人陆续下车,最后一个人双脚刚踏在路面上,车门关了起来,被吹了一屁股的风。公交车继续朝前行驶,很快融入白雾中,将这群大学生撇在了荒郊野路。
盛悦数了数,加上她一共有九名考生,除了陈语圆、夏凉、刘折、锡纸烫男、飙海豚音的络腮胡胖男,还有两名明显是同伴的女生,短发女生和低马尾女生。
短发女生看着比较冷静,但一旁低马尾女生的状态却很不好,神情在隐忍着痛苦,脸上有干涸的泪痕,像是已经哭得流不出眼泪了。
盛悦下车的时候看到她虎口处的图案,“正”字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一”———这是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除此之外,还有一名落单的高个子男生,他的模样气质出众,穿着一身黑,发型明显是抓过的,有种简单却时髦的感觉。
盛悦记得大学里的服装表演专业,有很多男模特都爱这么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