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她,楼危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就抓起腰间围着的毛巾,想擦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卜白却异常淡定地抬手,按住了他摸向毛巾的手,语带戏谑:“虽然这样看,我艳福不浅。不过……”
楼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整张脸“轰”地一下红透。
他又羞又恼,深深低下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糊的:“……对不起。”
在心仪的女人面前,像个有暴露癖的变态,这实在太失礼了。
看着他因弯腰道歉而绷出流畅弧度的背肌,卜白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她莫名想起……上次在水下,他那条尾巴紧紧缠住自己双腿时的触感。
卜白飞快移开视线,脸色恢复如常。周身用来模糊面容的空间能量“噗”地一声,悄然散去。
“借你地方休息半小时。”她语气平淡。
“……那半小时后,你要去哪儿?”楼危的语气有些急,这个问题让他紧张得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她没回答,径直推开他,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回答得异常坦然:“跑路。”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是通缉犯。”
卜白不是没想过,和军部坐下来“好好谈谈”。但一想起棠映雪上次那副恨不得当场解剖她的架势,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法子性价比太低,最有可能的结果是自投罗网。
她可不想在联邦监狱里了此残生。
在遗迹里折腾太久,又经历了几场短暂的搏杀,卜白觉得浑身肌肉都绷得发疼。她捏了捏后颈,试图缓解那股酸胀感,然后毫不客气地躺上了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大床——属于主人的位置,非常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楼危忐忑地跟了过来。他手忙脚乱地将腰间的毛巾裹紧了些,然后,竟有些笨拙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按上她僵硬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他的手掌很大,带着刚沐浴后的温热,从干涩的脖颈一路按到布满旧伤疤痕的腰际。
卜白皱了皱眉,依旧没睁眼,只懒洋洋地开口:“虽然我觉得你不穿衣服最好看……但此情此景,我的脑子不受控制地联想出了一些……不太和谐的画面。”
她侧过身,顺势压住了他按在自己腰上的手。“如果你穿上衣服,还想帮我按,我很乐意。”
本就满脸通红的楼危,手指轻轻颤了两下。
“……我马上穿。”
他用另一只手小心撑住她侧躺的身体,然后将被她压在身下的手快速抽了出来。离开前,他还忍不住偷偷瞥了她好几眼,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五感敏锐的卜白,在他转身走向过道、套上衣服的短暂空隙里,睁开了眼。
目光落在他线条清晰的背部肌肉上,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可惜,她从没考虑过去帝国生活。】
那点笑意转瞬即逝。卜白重新瘫回床上,蔫蔫地盘算着:帝国那艘军舰,什么时候放人上去?那帮伪装成雇佣兵的痞子,又什么时候返航?
……
窗口,帝国那艘军舰已悄然驶远。睡过头的卜白恍惚了几秒。
她没有怪楼危不叫醒自己,只是有些怀疑——自己对他的戒心,居然松懈到能在他身边安然沉睡这么久?
楼危此刻正端坐在窗边的云朵沙发里,指尖划动着光脑屏幕,似乎在浏览电子书。休假也不忘学习。
卜白自己没多少文化,却莫名欣赏会读书的“文化人”。
她定定看了他好几秒,接着,再次发动了裁决之瞳。
这次,吻轻轻落在他挺直的鼻尖。
接着,是那微微颤抖的、漂亮的嘴角。
楼危显然有些懵,但他知道她的能力,他不想忘记她。
眼泪很快涌出,顺着他精致的脸颊滑下,留下几道湿痕。卜白用指腹摩挲着他那双犹豫着、不敢环抱住自己的手,声音放得很轻:“下次……不,最好,别再见到我了。”
她总是出现在最危险的遗迹和禁域。她存在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卜白微微眯起眼,身体向后仰了仰,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模样,仔仔细细地再看一遍。
下一秒,她出手如电,精准地击在他的颈侧。
楼危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软软地倒了下去,陷入昏睡。
确认他完全失去意识后,卜白才俯身,用力地、紧紧地拥抱了他一下。
她想……尽管自己总说,这世上没什么好男人。但楼危,大概……真的不在那个范畴里。
最后,她轻轻擦掉他昏睡中眼角残余的泪痕,鬼使神差地,低头尝了尝那滴人鱼的眼泪。
这次的眼泪没有任何味道,没有攻击性,什么都没有。就像……淡如白水的楼危本身。
再然后,她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空间能量的掩护下,她如一抹幽灵,悄然登上了联邦那艘为接收伤员而短暂停靠的军舰。
然后,精准地找到了陈洛锦的房间。
等陈洛锦听到门锁的轻响、察觉不对时,那个危险的女人已经站在了他的医疗舱边。他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只想立刻跳舰逃生。
“我的姑奶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下一秒,邓军长的脚步声已在门外响起。陈洛锦急得魂飞魄散,一把扯过厚重的医疗毯,劈头盖脸地罩在卜白头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疯了?!快上来!”
卜白的思绪瞬间被拽回现实。
她没动,只是在那片骤然降临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黑暗中,定定望着毯子缝隙外那发出淡蓝色微光的天花板,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万象之森……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