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境应了一声,笑道:“爸,什么时候换个开场白吧,多没新意啊。”
徐福脸蛋又圆润了一些,在里面心宽体胖,越来越适应了。
徐知境深知到了她父亲这个年龄,随意变瘦反而是不好的征兆。
徐福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肉都堆在眼下,“随便聊两句你就走吧。我前两天看电视,还看见你的视频了,我忍了好半天噢,没跟人说那是我女儿。”
徐知境低头捂嘴,有些不好意思,让父母看见自己工作的样子,就好像在他们面前装成熟一样。
“境啊,你现在还是一个人?”
“对,一个人。”
“好吧,我问了也没用,那聊点别的。”
探监结束,徐知境走出铁门,下意识地望向了对面,戴着墨镜和帽子的身影变得模糊,她在心里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但是——那道影子走过来了。
徐知境怔在原地,即使黎裕站在她面前,她也只想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黎裕不是在澳洲吗?
“是我。”黎裕嗓音生涩,他现在不必刻意去压声音,听起来却不甚美妙。
他摘下口罩,那张熟悉的脸袒露在徐知境眼前,鼻上的黑痣似乎被口罩磨红了。
徐知境缓缓皱眉,动作慢得写满迟疑,“你、你怎么在这?”
黎裕在初秋散发着阴气,病态从眼下冒出,徐知境想起他曾在这倒下过。
“很烦......”
之前都是徐知境打断黎裕的话,这一次黎裕横插一嘴,让她的话淹在他的冷海里。
“我从不觉得我们是单向的关系,如果要结束,可以给我一个更正式的告别吗?”
徐知境闭上眼,闻言气血翻涌,她自动把黎裕的话当成质问了。
身后就是关着她爸的监狱,而黎裕不分场合地在这堵了她两次。
她压住情绪:“上车说。”
徐知境走在前面,赶在黎裕之前到达车门处,上了车。
黎裕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她连拉车门的机会都不给他。
一点震动后,两人在密闭的车身里坐着。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是因为秦时吗?”
徐知境半侧身子紧贴车门,向着黎裕的反方向扭头:“不为什么,就是很突然,不想和你纠缠不清了。”
黎裕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不像话:“一点理由都不愿意给我吗?”
“不愿意,没必要。”
她态度冷得像铁,棱边还起毛,黎裕摸过去透了满手的血,但依然不想放手。
他盯着徐知境的后脑勺,恍惚间还觉得她近在咫尺。
黎裕轻声道:“我有不听你的话吗?如果我没有,那你也不应该违约。”
徐知境发火了:“违什么约?!难道你投资《孤燕》借机出现的时候,是问过我的意见的吗?”
“但是你说过——”黎裕近乎执拗地强调,“我听你的话,你就会给我奖励。”
“你是狗吗,黎裕?你为什么要听我的话,我又为什么要给你奖励啊?!”徐知境终于转过上半身看他,脸上的表情尽是不可置信。
“你疯了吗......”她给黎裕下了诊断书。
黎裕也承认自己很矛盾,他不要求自己征得徐知境的同意,却要求徐知境一定要给他一个交待。无论如何,他都不占理。
当狗......他能有这样的殊荣吗?
徐知境喘着气,一下子忘了搞断崖式“分手”的是她自己,黎裕在她这像犯了大错的罪人一样,头颅一低再低,助长了她的气焰。
“过得好端端的,来打扰我做什么,你有你的家族,我有我的事业,你这样两头跑,小心一头都不挨着。”她拿出训晚辈的势头,毫不留情地数落着黎裕。
车门锁了。
徐知境睁大眼睛,这一招有点似曾相识。
黎裕朝她压了过来,那股阴气直逼徐知境的面门。
“知境,那你就亲口告诉我,你以后、永远、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如果我出现在你面前,哪怕是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再看我一眼。”
徐知境抵住他的肩膀,不让他继续靠近,但黎裕本来也只会到这。
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服,寻求的不是庇护,而是退步。
“黎裕,别这么幼稚。大家都......都是成年人了,发这种誓有什么用?”
黎裕眼眶泛红,血丝从眼角蔓出,这一刻的他似乎比任何时候还要绝望。
他重复一遍:“有用,我想我们有个正式的告别。”
这哪里是告别,分明是诀别。
黎裕大概还在执着于曾经,他们确实缺了这一环节,现在让徐知境补上,还算能让人理解。
但用词太重,连咒自己死的话都上场了,徐知境为了造业着想,不愿讲出谶语。
她的犹疑被黎裕视为减刑的开始,他牵动嘴角,笑得苦涩:“你连这个也不愿意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