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裕出手很大方,他助理给小赵转了一笔钱,明码标价:传话费。
徐知境一直没回黎裕消息,黎裕一个人在微信里唱着独角戏,不知疲倦。
没过几天,南怀某工地拖欠薪资、不管死伤工人的事被曝光了。
那家工地的承包商是万星集团控股的建筑公司,那位年轻的新掌门人管不住手底下人的传闻顶替了徐知境骑马伤人的高位热搜。
不少阴谋家或好事者开始发文把几件事关联起来,配上黎裕和徐知境的新闻图,他们俩以这种方式同时进入公众视野。
徐知境从不害怕负面消息,但她害怕自己的绯闻。
尤其绯闻对象是黎裕。
“不要让他们扒出来我们以前的事。”
徐知境终于给黎裕发信息了,她打完字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每个字都是正确的,快要按下发送键时却犹豫了。
“不要让他们扒出来你和我以前的事。”
徐知境的把手机凑到面前,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
——发送。
她从来不关注娱乐新闻,社会新闻偶有关注,但也会避开自己认识的那些人。
剧组里的人来来往往,徐知境抬头观察片刻,在无人经过时,点开了有关黎裕的文章。
他的照片只有黑白,因为在他父亲葬礼上的露面,是媒体唯一能拍到他的机会。
黎裕穿着面料考究的定制西装,浓眉压着眼睛,直直盯着媒体的闪光灯,不像是在接受他们的拍摄,更像是威慑他们。
但快门还是被按下了。
清算、切割......
几个词反复出现在文章里,徐知境咬住下唇,一句句地看下去。
“黎裕这个人手段有余,狠心不足——”
这句话是文章作者对黎裕的评价,徐知境发现有人专门对这句话做了点评。
她又点进评论区,手指滑动得异常缓慢,旁边有人经过,她受惊一般迅速熄屏。
导演喊她上工了,她应了一声,再次低头确认手机已经锁上了。
她眨眨眼睛,黑屏上的她也一起眨。
徐知境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出了太多汗,身体也累得不行,在片场不停挥剑的手臂此时酸到抬不起来。
她把洗发水打出细腻的泡沫,玫瑰香气也四散开来,水汽氤氲的卫生间里,水声和摩擦声交织不停。
徐知境的动作突然一顿。
她冲掉手上的泡沫,打开洗发水的盖子,又闻了一遍味道。
盖子又咔哒一声合上,热水包裹住她的身体,把玫瑰味道激了个彻底。
徐知境用手捏住鼻子。
——那天黎裕走了以后,也留下了这个香味。
裹在干发帽里的湿发很重,徐知境再次拿起那瓶洗发水,回想着自己这几年到底有没有换它的想法。
未干的发尾落下几滴水,在她的锁骨处汇成小池塘,最后一荡,全部流了下去。
徐知境想不出来黎裕身上有没有别的味道,她也从未注意过,好像一切都很自然。
头顶的凉意提醒她该吹头发了。
月末,徐知境再次到达江州。
江州相对南怀,暑气没有那么重,热浪扑来,不会带着逼人的气势。
“行了,爸,我下个月可能不来了,会有点忙。”
徐福连忙对她摆手,生怕拖她后腿:“行行行,你忙你的,我在这风吹不着雨打不着,你也不用老来看我。”
时间还剩下一点,徐知境舔舔下唇,看着徐福花白的头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道别。
徐福看出她还不肯走,只是没话可说了,也不扫兴,自己说道:“我最大的心愿是能看你成家,过上好日子。也不说能多一个人赚钱吧,起码你不会孤零零的一个人。”
徐知境没答话,只是看着面前的玻璃,上面有些模糊的地方,应该是沾上了人手上的脏污。
“过几天我去给妈扫墓,我求她给我一个真命天子,怎么样?”她说了一句玩笑话。
“有些事做了就没办法回头了,所以我现在蹲监狱,你也该向前看了。境啊,你看起来过得很不开心。”
她抬眼,发觉徐福眼里有了泪花,说的话更是意有所指。
徐知境也不和自己的父亲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在这里看新闻了?”
徐福紧紧贴着话筒,轻声道:“我才知道那个人死了,唉——好歹我还活着。”
她能听见徐福的呼吸声,他在颤抖,话筒里传出一阵滋滋声。
“别操心这些了,你就好好表现,争取减刑。”
徐知境双手捂住听筒,放下连线电话,隔着玻璃对徐福挤出笑容。
徐福对她点点头。
她不喜欢和父亲谈心,因为他们说不到一个点上。
徐福还在外面经商时,徐知境对他是崇拜的,如今两两相望,有些感情再提及就伤面子了。
徐知境走出监狱的铁门,掉下来的插销与水泥地擦出刺耳的声音,有人把插销拉了上去,银白铁门被合上。
对面有个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