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者老婆再气也不敢动手了,只能抱着床上的顶梁柱诉苦:“她活该啊,我要打早打了,她偏偏让你们看见,哎呦......”
徐知境捂着脸,火辣辣的疼反而让她平静下来,目标清晰地对警察说:“情绪上来了都这样,她也不是故意的,还是先问一下伤者的情况吧。”
好不容易让菜市场一样的病房有了秩序,徐知境对此很珍惜,站在角落的许崇森也不看戏了,他也想弄明白这里面到底还要牵扯他多深。
人他是带不走了,不过反正这事也不是只冲着他许崇森来的,他对于只会哭闹的伤者老婆也不抱期待,他们连和他对打的资格都没有。
麻药的劲还没完全过,伤者舌头跟打结一样,把徐知境要杀他的话不准确地重复了好几遍。
小赵东跑西跑,给徐知境弄来了冰袋敷在脸上,她比徐知境还要心疼这张脸。
徐知境鼓着嘴,尽量让皮肉与冰袋贴合面积更大,辩解也来得干净利落:“伤者可能还不太清醒,不如辛苦几位警察说明一下看录像的发现吧。”
人说出来的话是主观的,但证据是客观的,并且是可以被主观所理解的客观。
带队警察掏出执法仪,伤者老婆就势坐到旁边空床上,双手把着屏幕,她再用力一点就能从警察手里抢过来了。
各个机位都显示,骑马的路径只有一条,其余地方都盖着草皮或幕布,骑马的人不可能跑偏。
长焦镜头拍到了徐知境的脸,也拍出了她的嘴部形状。
伤者老婆猛然抬起头,不再看视频,自己的嘴巴也跟着动了几下,一遍比一遍快。
她指着徐知境大喊:“她说了!她对我老公说‘你去死,快去死’!”
徐知境的手随之垂下,冰袋紧紧握在手里,被捏得变形,快要挤爆了。
她闭眼叹气,疲惫感落在每个人的眼里。
许崇森待不住了,正好走出去接了个电话。
“这位女士,如果你一定要这么给我安罪名,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不可能作为定我罪的证据。除了这个视频和你的臆想,你还有别的证据证明我想杀你老公吗?”
徐知境冷声道:“乱说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小赵也附和着,顺便自己拿起冰袋继续敷了上去,“我们的容忍是有底线的,总不能随便一句话就给人定罪吧?”
她把压力传给了警察,不过本身就出于公正,警察也不会放任不管:“您说的话得有证据支撑。现在证据支撑最足的,是您爱人确实自己跑到跑马道,并且在骑马的人努力控制马的期间,还有活动能力却不避开。您看完当时的现场视频了,对这个事实是否认同?”
“不认同!你们是一伙的!”
这不是她的诉求,伤者和伤者老婆的诉求到底是什么?
徐知境再次细致感受脸上的冰火两重天,她在演戏时会钻研每一个角色的动机和目的,想清楚角色的成长脉络,对于现实中的人,她也想用这套方法。
病房门未关,许崇森打电话的声音在幽长的走廊里回荡,他没什么好语气,对面那个人似乎难缠得很。
“什么叫我出来传绯闻,你长脑子了吗,外面这么热我跑出来就是为了找乐子?你别给我唧唧歪歪的,不服也等我回来再说。”
病房里,徐知境侧眼看向门外。
看来他们的诉求不是钱,因为许崇森能给,但他们不要。
徐知境按住小赵的手,让冰袋与她贴得更紧,光滑的触感让她回到那一瞬。
——那只手在擦过她的脸时,上面仿佛有无数个凸起的小钩,粗粝又生硬。
她又轻轻把自己的手放在脸上,摩挲一会,心里有了个大概。
其实她有时候也很讨厌许崇森。
警察说:“请您冷静一下,您可以和我们讲讲,您爱人这几天,有没有和您说过什么?”
徐知境无意再听下去,示意小赵留在原地,自己走了出去。
许崇森打完电话,挪到走廊最边上,拉开窗户,烦躁地点了一根烟。
他对着走来的徐知境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他们家里唯一的劳动力没了,后面还有医药费、生活开销,每一项都要钱,还不是一笔小钱。他们没办法了,只能把尽可能多的人拖下水,承担他们的后半辈子。”徐知境盯着在冷热空气双重作用下的烟雾,胡乱飘荡,她打了许崇森胳膊肘一下,让他把手伸出窗外。
她自嘲笑道:“这么简单的底层逻辑,居然现在才想通。”
但这不是许崇森的底层逻辑,他一弹烟头,烟灰尽数落了下去。
“黎裕什么时候来?”
徐知境看他一眼,留下一句:“你问我干什么,你去问他啊。”
许崇森抽完最后那口烟,扔下半截烟草,动作说不上有多利落。
被徐知境踩了尾巴,他懒得计较了。
他靠着窗,身后吹着热风,给助理发短信订机票。
重新回到病房,徐知境身上沾着些许热气和烟味,警察抬头看她一眼,继续问话。
“这赔不赔钱跟她是不是明星没关系。我再问一下您啊,您爱人工地上有人出事,那包工头不赔钱,是没买工伤保险,还是......”
“他们不赔钱,这就是、是工伤,怎么不赔钱呢......”躺在床上的伤者说话了,原本没对他抱有什么期待,没想到在这里开口说话了。
徐知境眯了眯眼,刚进来就要消化信息,她给小赵使了个眼神,自己背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