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设简单,设计也简单。徐知境是找国内设计师定制的家具和硬装,那些设计师与她交涉时,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她说的“不能一眼看透”的风格是什么。
其实就是这样——如果有人进来,能看见的只是飘荡的风纱和简单到极致的家具,再也没有更多信息给他们了,他们甚至连这里的主人是男是女都猜不出来。
阿姨说这里有她的照片,但她在客厅环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
她掀开纱帘,走向卧室和书房。
卧室整洁明亮,床头柜上毫无意外地放着相框。
有三个——
中间是徐知境的单人照,那是她之前拿黎裕的手机自拍的。
照片里,徐知境嘟嘴搞怪,眼睛都眯了起来,一只大手几乎能包下她的整张脸,捏住了她的双颊。
徐知境看着那只手,酸涩感从胃部蔓延,她咬着牙,跌坐在床边,最后只剩一阵心悸。
旁边是他们的合照,只是几张再普通不过的照片,却带着她走向无休无止的回忆。
徐知境十九岁的时候认识黎裕,二十岁和他在一起,二十一岁与他分手。
她不是很明白,他们分离的时间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为什么曾经的回忆还能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徐知境把相框挨个扣下,不让照片再光明正大地面对着她。
路过衣帽间时,紧闭的门没有任何异样。她在卖房子时,里面的东西都清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衣架和四面贴墙的全身镜。
当卧室的窗帘突然被吹开,没有形状的阴影跳动着拢住她时,神使鬼差一般,徐知境推开了门。
“砰”地一声,门又被大力关上。
“哎呦,怎么了?”刚巧路过的阿姨听见了,急忙跑进来。
徐知境脸上挂起笑意,随口说:“没什么,是风吹的。”
阿姨走进来关上窗户,“我把窗户关上吧。”
徐知境不是没想过黎裕买下这个房子会做些什么,现在看来,他做的事可多了。
衣帽间变成追星现场了。
她的笑容随着阿姨的离开而消失,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停止流动了。
徐知境再次推开门,细细欣赏自己被挂在墙上的海报。
那位阿姨应该从没进过衣帽间,不然当时开门的时候应该说:“我认识你,你是那个挂在墙上的明星!”
随手拿出兜里的烟,徐知境在烟雾缭绕中,慢慢剥开其中的一张海报。
后面什么都没有。
她思索片刻,转身去拿放在入户隔断旁的手提包。
“徐知境。”
提笔在海报上签好名,徐知境顺手把自己的亲签放到刚刚的床头柜上,再拆开相框,拿走自己的单人照。
最后还不忘记把按灭的烟头放到相框玻璃上。
“黎裕,这是我赏给你的。”徐知境翻起另一个相框,对着合照里的黎裕轻声说道。
合照里的他只有侧脸,他的目光正看向彼时的徐知境,清凌又深情,好像下一步他就会亲向身旁大笑的徐知境了。
事实上,当时的他确实这样做了。
一种熟悉的感觉从大脑深处传出,徐知境再一次看向衣帽间的方向,她突然觉得一切无比清晰——
黎裕在狩猎她。
一如当初如饿虎扑食的她一般,只不过黎裕做的更为隐蔽罢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徐知境没有继续过多停留,匆匆向外走去。
“你之前给我打电话我没看见啊,怎么了?”许崇森连谎都懒得编,语气更是随心所欲,“算了,不逗你了。”
徐知境一听见他的声音就来气,但还是忍了:“许总,之前李水檬被偷拍的事......”
“噢,是我干的,怎么了?”
理直气壮。
“《孤燕》不是你投资的项目吗?”
许崇森提高了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他底气就这么足:“我靠这个能挣几个钱?小境啊,看在我们合作这么多年的分上,你说,我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你呢,嗯?”
他的尾音压得很低,隔着手机,像是深渊里的恶魔在召唤一般。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徐知境见识过许崇森的手腕,他这次做得根本都算不上过分,充其量是敲打。
但他不会无的放矢。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要继续和许崇森斡旋:“愿意讲就讲吧,我好像没有选择的余地。”
“当然有,只要你说你不想知道,我现在就把电话挂了。”
许崇森听见那边静了一会儿,正想开始倒数三二一,就听见徐知境开口道:“不好扰了许总兴致,你讲吧,我听着。”
徐知境听见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然后越来越大。她克制住挂电话的冲动,对着正在上行的电梯翻了个白眼。
“黎裕把他叔伯的项目送给我了,他现在有大麻烦了。怎么办啊,小境,我是不是不该接受啊?”
“许崇森,你混蛋。”徐知境忍无可忍,破口大骂许崇森。
他的笑声还回荡在耳边,徐知境气得发抖。
她反复按着电梯按钮,即使电梯已经快到48层了。
恍然间,她回头望去,空荡荡的走廊上并无一物,阳光照射,但从墙缝里透出的阴凉感无比真实。
她什么时候才能逃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