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酒杯相碰,清脆响亮。
“多谢关心。”
气氛又变得祥和起来。
导演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徐知境和李水檬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李水檬突然凑近,对徐知境说:“你腿抖什么?”
“什么?”徐知境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腿,才发现腿根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噢,穿高跟鞋有些血液不通。”
“你是紧张的吧,你又不是女主,有那么大压力吗?”
徐知境只庆幸她声音不大,没了脾气,干脆点头承认:“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行了,我知道你在紧张什么。虽然咱俩不对付,但我也是个善良的人。你待会跟我走,那个许崇森不会再纠缠你的。”
“你想多了,他只是我的前老板。”
她们两人耳语着,导演在那边一杯接一杯地敬人,疯狂向她们使眼色。
李水檬不吃这套,手上餐具一扔,面上露出不耐。
徐知境非常怀疑李水檬是怎么当上明星的,按这脾气和情商不应该出道就被封杀吗?
她死死摁住李水檬,接下侍应生递来的酒瓶,细白的手指下倒出暗红酒液,香意浮动,比酒还醉人。
“水檬喝不了酒,我就代表我们剧组的演员,感谢各位的选择和支持。后续工作我们都会好好配合,让云途、万星还有海晏的付出有所回报。”
从意大利特级园出来的红酒,适口性低,入侵性强,在徐知境的口腔里横冲直撞,撞得她想吐。
其实不能喝酒的人是她。
许崇森一敲桌子,声音极大,“好了,点到为止,别喝了。”
他嘻嘻笑道:“把你喝晕了我怎么交差。”
徐知境听到许崇森的话,喝得更急,酒气盈满鼻腔,让她呼气不及。放下酒杯时,脸颊和鼻尖都泛起红色,嘴角残留一丝晶莹,像被人咬过的桃子。
“总得表示一下诚意。”她用拇指抹过嘴角,客气笑道。
黎裕看着她把酒喝完,眼底暗了一瞬。
他已不动声色地让人把酒全部撤下,徐知境眼睛一扫,察觉到桌上的变化,什么也没说。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但李水檬是例外,她是真吃饱了。
她没忘记自己的承诺,拽着徐知境就要上自己的车。
周冉单手插兜,拦住她:“徐小姐喝酒了,让她助理送她回去吧。”
李水檬和周冉理论一番,不肯放徐知境走:“就是因为她喝酒了我才送她!”
“我送徐小姐吧。”
离她们数米远的黎裕回头,淡漠开口。
徐知境本来没说话,听他这毫无波动的语气,怒意随着酒精散发出来。
她勉强牵起嘴角,“黎总,太麻烦您了吧。”
黎裕没有理会她的委婉拒绝,径直走过来,抬腿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周冉拉走一步三回头的李水檬,许崇森对他们吹了声口哨,导演也会意地离开了。
停车场只剩下他们二人。
黎裕走近一步。
徐知境也学他的漠然,敛了笑意,抬脚,红底映在黎裕锃亮的鞋尖上。
她狠狠踩下去。
黎裕闷哼一声,鞋头下陷,但没有顶开她,任由她踩着自己。
徐知境见他没有反应,愈发生气,仰头直视他镜片后的双眸,她一直不忘的琥珀色瞳仁,却照出她此时又嚣张又狼狈的模样。
她转了转鞋跟,黎裕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依然没有动作。
他静静地看着徐知境发泄怒气,心底确认了什么,于是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
徐知境五年都没换洗发水。他视线微挪,瞥了一眼她毛茸茸的头顶。
“滴滴。”
身后的喇叭声打破了他们的僵持,徐知境收回脚,大步走向自己的车。
她为了演戏,比以前瘦了一圈,骨肉更加贴合,包臀裙下的小腿修长白皙,踏向黎裕时却那么有力。
黎裕目送她离开,转身时,骨节分明的手撑着膝盖,那枚戒指在灯下闪着细光,他低头倒吸一口气。
痛感依旧在持续,黎裕几乎是贪婪地想要它多停留一会,让他再继续感受她的存在。
原来她还记得。
徐知境在车上平复心情,那双柔软又坚韧的皮鞋,让她后悔应该再使劲一点,给他把皮都踩破才好。
开车的助理小冬很好奇那人到底是谁,不过没有多问,徐知境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
汽车驶入主道,高架桥威严屹立,无言地承载了诸多重量。
徐知境靠在后座上,日光落在她的侧脸,像一只温暖的手在安抚她。
她和黎裕见面了,然后呢?
只是想起这个名字,她就胸口发堵。
为什么她徐知境要在那么年轻的时候爱上黎裕?
她曾经为黎裕作出的努力,早已消失在时光之海里,现在凝水成冰,化作利刃刺向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