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宗狐疑不语,审视的目光在赵玺身上转来转去。
赵玺凝重的轻咳一声道:“裴太守,我这一计不知您愿不愿意配合?”
裴宗冷嗤道:“你且说。”
赵玺不慌不忙,说:“雕虫小技,让裴太守看笑话了,不过许是能打探到裴小姐的下落。”
裴宗狐然,他面庞威严冷硬,不像官威,像王威。他审视了赵玺半晌,最终还是受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问,“你想干什么?”
裴宗窦疑,赵玺在他这里并没有被信任。
赵玺爽朗一笑,道:“明泰正此人贼心不死。此事简单,我朝他放话要你女儿,是想逼他回京。我想着七皇子不敢得罪裴太守,必会早早回京。”
“如今看来明泰正这是非立一个功劳回京不可。眼下我就那个头功——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赵玺换了个桀骜的坐姿,说:“裴太守,我想你是希望我赢的吧?”
裴宗道:“我不在乎谁输谁赢,我只想让我的女儿平安!”
“英雄所见略同。”赵玺隐忍着眼眶,对裴宗说:“听闻九耳的人说,您与雪域雪主素有交情。你帮我送走父母。我好对明泰正下手。”
“您也知道此番我得罪了七皇子,明泰正势必要杀我。我父母还在陇西。我虽藏匿的好。终究是王土之滨,危险重重。若是能借此机会,远离朝廷视线……我今后做事也没有什么顾忌了!”
赵玺灿然,“裴太守以为如何?”
裴宗以为不如何!这让他怎么选?身为朝廷命官,协助赵玺送走父母。这不是上赵逆的贼船吗。
不过裴宗也没有拒绝,只是沉吟片刻,问他:“九耳与雪域亦有交情,你为何不求助九耳?”
赵玺直言不讳道:“我若求助九耳,就要做九耳代主。我不愿代领九耳,只愿掌管我的长淮军。”
这句话隐意晦晦,裴宗没有说好与不好,只是问:“送走你爹娘,然后呢?”
赵玺早有准备,不答反而徐徐安排起来计划,道:“今晚子时一过。您派人去程修府上,告知七皇子我父母藏身在乌孙族,你愿以此秘密,换取裴幼溪的所在。”
裴宗凝神:“你的意思是,你想用你父母的藏身之地。引七皇子前去?”
正逢柳咸嘉进来送药。柳咸嘉端着药碗,碗里只有半副药,姜汤驱寒味扑面而来。一看就是在门口等不及了,借口进来。
“药凉了,我先服侍我们大人喝药。赵都侯请让让。”
赵玺自然的从柳咸嘉手里取过药碗,舀了舀,亲自给喂给裴宗。
裴宗不自在,不愿意。他最讨厌一勺一勺上刑,一口就饮尽的事何必这么麻烦!
赵玺撩袍坐下,徐徐吹着说:“裴太守莫急,此事需徐徐安排。我先把爹娘藏匿起来。您先喝药,喝完药再好好想想我的主意。”
裴宗嘴角微抽,但不抗拒,只是问:“一夜时间,足够你藏父母吗?”
“不够。”赵玺平静地说:“所以裴大人要配合我,把七皇子控制在乌孙族。如果他开始搜,我就是赔了夫人又折父母。”
这可真是太‘孝顺’了!
裴宗倒吸一口冷气。
连柳咸嘉也瞠目结舌:“赵九瑜,你就这么坑你爹娘?”
赵玺低头,道:“有些冒险,但阿溪等不得了。”
女孩子在外不能丢太久,自然是越快找回越好。
柳咸嘉则不敢担如此厚重。父母之重,柳咸嘉和裴宗面面相觑。这下真的相信了赵玺对裴幼溪爱重。
赵玺行事至此,做事俨然救妻子的做派。若是纵他做了,岂不坐实他和裴幼溪的关系?裴宗却没想这么多——之后再说,当务之急先把阮阮找到。
裴宗沉吟,嘱咐道:“那就多谢赵都侯了!他日——”
“且慢。”赵玺不疾不徐的放下药碗,慢条斯理地说:“裴太守莫急。我是带着诚意来的,想必裴太守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裴宗立即变了脸色。
柳咸嘉开口要拒绝,被打断。
赵玺不疾不徐笑着说:“我这么豁出一切,只会去救自己的准妻子。如不然,无凭无据我白捞一场空?爹娘也会骂我的。”
裴宗沉声道:“赵玺,你我知道。我们之间悬隔天堑,我如何能把女儿嫁给你?你是少年英雄,我并不想做权宜之计欺骗你。”
哪怕之前有,现在也没这个想法了。赵玺已经把事情说破,裴宗不得不硬着头皮接招,君子道:“若你无法接受,救阮阮之事我自想办法。”
赵玺一拦裴宗胳膊,武力有劲隐隐抓着裴宗控制在床上。却不防裴宗一笑,大掌一推一卸竟将赵玺的手搏开了。这时候赵玺才意识到裴宗是文武兼备的天下第一太守。
裴宗是先习武再从文的,别看他一副文官书生样,裴宗认字的时候已经老大不小了。他压赵玺,赵玺年轻气盛,裴宗老奸巨猾。
论武力,论耐力,赵玺一时半刻都占不了上风。
唯一的优势是,赵玺年轻。他起身一按,将裴宗双臂控制住,当着柳咸嘉的面说:“裴宗,阿溪我要定了。我们可以是盟友,也可以是仇人。”
说罢,赵玺潇洒,扬扬离去。
柳咸嘉目瞪口呆。
片刻,柳咸嘉才捂着心脏说:“不得了,赵逆都敢登门造反了!”言下之意他这个义州的王太没用了,丢了女儿又被赵玺欺上门来。
裴宗嘴角微抽,笑着说:“正是你眼前的赵逆,是唯一能救阮阮的法子。”
柳咸嘉沉默别扭,欲言又止:“他?”
“我们的女儿怎么能嫁给这种人,赵玺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裴宗长吐一口浊气,静静地说:“纵使他趁火打劫,能以自己父母藏身之地为饵,也算是真心可鉴了。”这次连柳咸嘉也沉默了,赵玺确实有诚意。
唯一的问题是,义州裴太守的女儿如何能堂而皇之嫁给赵逆?
偷偷摸摸的,太委屈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