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小东家出来之后，苏清颜没急着回片场。她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加油站，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把陈小东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戴帽子，看不清脸，声音很沉，像是压着嗓子说话的。给了信封，里面有一张符纸和一小瓶东西。说事成之后给五十万。

“就这些？”林微然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刚才在陈小东家录的音，进度条已经拖到了底。

“就这些。”苏清颜说，“这个人很小心，连声音都是压着的。陈小东跟他见了至少两次面，但连对方是圆脸方脸都说不出来。”

“你觉得他是玄门中人？”

“会画符，会下降头，知道用引子沾气息。这些东西不是网上搜一下就能学会的，得有传承。”苏清颜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加油站的空气里有浓烈的汽油味，混着橡胶和尾气的味道，闻多了头晕，“但手法不精，说明他不是什么高手，可能就是玄门外围的人，或者半路出家的。”

林微然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苏清颜想了想。“他第一次失败了，不会罢手。降头不行，就用别的。与其等他出招，不如我给他个机会。”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把自己当诱饵。”苏清颜转头看着林微然，“他想要我的命，那我就给他一个‘容易得手’的假象。他上钩了，就会露面。露面了，我就能看清他是谁。”

林微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加油站的灯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下巴的线条绷着。不是生气，是那种“你说了一个我不喜欢的方案但我没有更好的方案”的表情。

“你这是在冒险。”林微然说。

“有你在，我不怕。”

林微然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这个人我真的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她伸手把苏清颜那边的车窗摇上去了，大概是觉得汽油味闻多了不好。

“具体怎么做？”林微然问。

苏清颜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第一，我需要一个他一定会出手的机会。这个机会不能太假，得看起来像是我的疏忽。比如——我一个人去一个偏僻的地方，没有准备，没有防备。”

“你一个人？”

“表面上一个。你在暗处。”

林微然想了想。“什么地方合适？”

苏清颜也想了想。“青峰山。他对那个地方熟悉，上次就是在那里出现的。如果我一个人去青峰山，他大概率会跟来。”

“你去青峰山做什么？”

“就说去查壁画。上次那个密室我们只看了壁画，没来得及仔细研究。这个理由够充分，他不会怀疑。”

林微然没说话。她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打开备忘录，打了几行字。苏清颜瞥了一眼，看到她在写“青峰山、诱饵、暗处”几个词，后面还加了几个问号。

“林老师，你不用写下来。计划就这么简单，写下来反而显得复杂。”

“我习惯记下来。”林微然把手机收起来，“时间呢？”

“这周末。白天去，他白天不会动手，但会踩点。晚上他动手的时候，我们提前布好阵。”

林微然点了点头。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来了。苏清颜以为她去买东西，但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买。

“你去干嘛？”苏清颜问。

“透口气。”

苏清颜没拆穿她。她知道林微然不是去透口气，是去让自己冷静一下。这个计划她不喜欢，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她接受了。接受之前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消化。

苏清颜发动车子，驶出加油站。上了主路之后，车流密集了一些，大概是快到晚高峰了。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线，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林老师。”

“嗯。”

“你刚才说‘你这是在冒险’，后面还有半句没说。”

林微然看着窗外，没转头。“什么半句？”

“你想说的是‘你这是在冒险，但我陪你’。”

林微然沉默了几秒。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她脸上明灭交替。她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冷，但她的眼睛不冷。那种光又出现了，很弱，但很亮。

“你知道就好。”她说。

苏清颜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车流在慢慢移动，红色的尾灯像一串挂在黑夜里的灯笼。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清颜把车停好，两个人上楼。开门进屋，王姐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做好的饭菜，用保温罩盖着。苏清颜换了鞋，走到餐桌前，掀开保温罩看了一眼。今天是红烧鱼、清炒时蔬、一碗萝卜排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