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蹲下来,视线跟林微然的后背齐平。她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了。
“这个有点麻烦。”
“多麻烦?”
“下这东西的人,是个行家。他不是要你的命,是要你的运。让你事业不顺,让你失眠,让你心神不宁,时间长了你自己就把自己耗死了。”
苏清颜从包里掏出最后一根符纸,这次是黑色的。她咬破指尖,在黑色符纸上画了一个符号,动作很快,笔画却很清晰。
林微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啪”,像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然后她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人把冰块贴在了她的脊椎上。
那种凉意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感觉,从后背蔓延到全身,像泡了个热水澡,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好了。”苏清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疲惫。
林微然转过身。
苏清颜坐在沙发上,黑色符纸已经烧成了灰,落在茶几上。她手上还有刚才咬破指尖留下的血珠,正在用纸巾擦。
“你还好吗?”林微然问。
“没事,用了一点点血。”苏清颜把纸巾揉成团,“这个咒比较顽固,得用血符才能破。换成别人,这一下至少收你五位数。”
林微然看着她,目光停在她指尖的伤口上。
“疼吗?”
“不疼,我皮厚。”苏清颜咧嘴笑了笑,但笑容里有一丝藏不住的疲倦。她的脸色比来的时候更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林微然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放在苏清颜面前。
“喝点水。”
苏清颜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城市的灯光一闪一闪的,远处有高楼上的红色警示灯,一下一下地亮,像心跳的节奏。
“苏清颜。”林微然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跟我。”
苏清颜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微然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来当我的助理。挂名的,不需要你干助理的活。你有事的时候可以随时走,没事的时候跟我去片场就行。”
苏清颜把水杯放下,看着林微然。
“影后,你这工资怎么算?”
林微然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的第一反应是问工资。
“你想要多少?”
苏清颜想了想。她现在房租两千,吃饭一个月大概一千五,公交卡一百,手机话费五十,再加上偶尔买个烤红薯什么的,一个月怎么也得四千块才能活下来。
“五千?”她试探着说。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
“高了?”苏清颜赶紧说,“那四千五也行,四千也——”
“一万。”林微然说,“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一万五。包吃包住,住我这儿,客房空着也是空着。”
苏清颜张了张嘴,想说“你这是雇助理还是做慈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住这儿?”
“客房。”林微然重复了一遍,强调了一下“客”字。
苏清颜沉默了三秒钟。
她现在的出租屋,月租两千,墙皮掉了,窗户漏风,楼下的狗叫得比闹钟还准时。对面是林微然家的客房,她还没看过,但就凭这客厅的装修水平,客房肯定比她整个出租屋都大。
“行。”苏清颜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做饭很难吃,你别让我做饭。”
林微然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现了,这次比之前大了那么一点点。
“我有阿姨做饭。”她说。
苏清颜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这一波赚大了。
她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上,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林微然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过了几秒钟,她睁开眼。
“很轻。”她说,“从来没有过的轻。像是……以前一直有什么东西压着我,现在没了。”
“那是因为确实有东西压着你。”苏清颜说,“今晚你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林微然看着她,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一些。虽然还是很冷,但那种冷不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而是冬天阳光下的雪,表面还是白的,底下已经开始化了。
“谢谢你。”林微然说。
苏清颜摆了摆手。“别客气,反正你给钱了。”
林微然站起来,“我带你去看看客房。”
苏清颜跟着她走过走廊,推开一扇白色的门。客房比她想象的大,有一张一米八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窗户朝南,白天应该阳光很好。
苏清颜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说了一句:“这比我住的地方好一百倍。”
“那你明天搬过来。”林微然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家居服的兜里,“需要帮忙搬东西吗?”
“不用,我就一个帆布包。”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大概在想一个人怎么可以穷到这种程度还能笑得出来。
“早点休息。”林微然说完,转身走了。
苏清颜站在客房里,听到林微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她在床边坐下来,床垫软硬适中,被子是棉的,闻起来有洗衣液的味道。
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白的,干干净净的。
苏清颜忽然笑出了声。
她想起今天出门的时候还在想,这个月的房租怎么办,下个月的饭钱从哪里来。现在好了,房租不用交了,饭有人管了,每个月还有一万块钱的工资。
而且工作内容就是陪一个影后上班,顺便帮她驱驱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比她出租屋里那个扁得像煎饼的枕头舒服一万倍。
苏清颜闭上眼睛,心想今晚她也应该能睡个好觉。
隔壁房间里,林微然躺在床上,也盯着天花板看。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肩头不重了,胸口不闷了,脑子里那些嗡嗡嗡的声音也消失了。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东西——一个旧旧的护身符,是她奶奶给的。
她握着那个护身符,闭上眼睛。
这一晚,林微然睡了十年来第一个没有梦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