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郁和凌昭坐在桌边,身边围了凌衡、凌苍和凌景一众,直勾勾地盯着那只躞蹀囊。
凌昭又伸手去摸了摸:“什么都没了?”
温郁点了下头。
凌衡犹豫道:“里头的九转大还丹呢?”
温郁面如霜雪地摇了摇头。
凌苍:“玉衡现在在哪?”
凌昭:“主要在东南活动,不知道具体位置。”他顿了顿,握紧了扇子:“云中阙打探消息真的太慢了!”
玄乙将刚看过的暗屿情报转手递给温郁,道:“上个月他在兖州,和崇越做了一笔交易。半月前在七星屿见过他的踪迹。”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玄乙不大自在道:“他身体不好,不便费神……暗屿和青衫薄的支线都在我这,有什么情报我会跟你们说的。”
凌衡终于露出点笑来:“可以啊,屿主大人,云中阙以后要多多仰仗你了!”
凌苍叩了叩桌子,道:“也就是说,目前四师姐生死未卜?我们要去七星屿找吗?”
温郁摇了摇头:“恐怕现在去七星屿已经晚了。”
凌景:“我带人去沿途搜一下师姐的下落,师兄你们商量出来章程玄鹤传信。”说罢,他拿起剑便招呼弟子往山下去了。
玄乙握住了温郁的手:“别担心,暗屿的消息也在查,紫玉和月见已带人去了元洲的暗桩,不日便有消息。”
温郁过了半晌,才好像回过神来,道:“多谢。”
玄乙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凌昭一展扇子,打了个圆场:“大师兄还是这么不会说话,你们都什么情分了,还谢来谢去?”他朝凌衡招了招手:“带大师兄和屿主先去歇歇。”
贵柔殿一直有人洒扫,原先在凌衡处养伤的金琅玉霜也跟着温郁搬了回来。可殿里还是冷冷清清,惨白的月光照得人心惶惶。
玄乙半夜惊醒时,温郁也跟着醒了。他侧头看着惊坐而起喘息的玄乙,给他渡去了一股清正平和的内息。
玄乙却下意识地挣脱了他的手,甚至带着些惊惶地看着他。
自从继承斩渊之后,他逐渐开始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了。
梦里他总是坐在刑房内,脚下跪着温郁。
银发被血污黏在脸颊,衣袍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刑具留下的烙印:烙铁烫出的焦痕、钩爪撕开的裂口、细针密刺的紫斑。
而他自己,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柄薄如蝉翼的刀,削下温郁肩头一片皮肉,放在掌心端详。
梦里的温郁不惨叫,只是仰头看着他,眼眸里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然后场景会突然碎裂,变成另一幅画面:温郁被铁链悬在暗屿最底层的刑架上,四周黑影幢幢,无数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撕扯他的肢体。熟悉或陌生的笑声,从晦暗的漆黑里传来。
而玄乙自己则站在阴影里,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温郁新生的隐脉被一根根抽离身体,生机如萤火般飘散。
他豁然起身,近乎仓皇地披上外衫,跌跌撞撞地下了床。
他的内衬被冷汗浸透,影印的位置灼烫得像要烧起来:“我出去走走。”
夜风寒冽,吹不散梦中血肉发冰冷黏腻的触感。玄乙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从指尖冷到了心底。
他既不敢再合眼,也不敢去见温郁。在冰冷的夜风里站了半宿,他转回到贵柔殿,坐在床边,对仍等着他的温郁道:“暗屿……有些事情,我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温郁抬眸,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
“你需要养伤。”玄乙继续说,语速加快了些,“隐脉需要调养,加上你身上那些旧伤……暗屿环境阴湿,对你的经脉没好处。”
他在说谎。
温郁太了解这个人了。玄乙从来不会因为“对养伤有好处”就放他离开。这个人只会把他锁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用尽一切手段确认他还活着,还没有变成一捧抓不住的灰。
除非,玄乙有别的打算,需要暂时离开他。
温郁的视线落在玄乙手中的斩渊刀上。刀身上的暗红光泽有规律的明灭,那是玄乙的心跳与刀在共振……玄乙此刻,心跳很快。
他在紧张。
为什么紧张?
温郁凝视着玄乙:他得到了斩渊者传承,说明他也知道了一种阵法的解法。如若他知道需要用冲和之血破阵,会寸步不离地收在自己身边。除非……玄乙得到了另一种破阵法,而这种方法,是温郁会阻止他去做的。
恰好,他也有事情,是要避开玄乙去做的。
“好。”温郁轻声道,“你保重。”
玄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刀柄上的暗红纹路随之亮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温郁答应得这么干脆,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警觉的阴郁覆盖。
“毕竟,”温郁补充道,语气依旧平静,“太玄经也需要时间领悟。我要在云中阙闭关三月。”
他会比玄乙更快了解归墟阵,提前去破阵,将玄乙推出那个必死的结局。
玄乙站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叫来了玉霜金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