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不器递给温郁那三贴鲛拂膏时,心疼地手都在抖。玄乙毫不客气地一把扯过来,转手递给了温郁。文不器的精气神好像都被玄乙一把夺走了似的,以至于温郁要他的马时,他已经没有精力斡旋了。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沉痛地送走了两尊大神。
回到青衫薄已将近破晓,玄乙刚跨进庭院,就顿住了脚步:那片原本葱郁的竹林被刨掉了一半,都种上了清心兰。翠色银纹的兰草叶子在熹微晨光里晃了玄乙的眼。半晌,他轻声道:“不伦不类的,还是竹子好看。”
温郁也驻足看了一会儿,满意道:“好看不能当药吃,回去睡觉。”他顺手拍了拍凑上来撒娇的驺虞,一手揽着玄乙,一手推着驺虞,把他两一起赶进了卧房。
玄乙总觉得有什么事儿没干,他草草用水抹了两把脸,忽然想了起来:“人特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温郁没有回答,玄乙转过身去看他:温郁看起来累得很,一进屋便歇在了窗边的软榻上。已经靠着软枕睡着了,连外衫都没来得及脱。
玄乙哭笑不得地走过去,轻手轻脚给他盖了层薄被,提了斩渊向屋外走去——他得尽快去找月见,梳理出来承渊境的锚点。
屋门“喀”的轻轻掩上,温郁睁开了眼。人特有的东西……无非是理智和情感,他不知道要如何跟玄乙解释。毕竟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会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还是漠然无感的怪物。还有承渊境……当年段思易说过玉途佩和登仙佩都是打开承渊境的钥匙,但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单纯想要置凌逍于死地?具体是怎么用的呢?登仙佩他留给了玄乙,玉途佩……如果真的如段思易所说是师父给他的那块的话……那可是云中阙的阙主令,早已被他留给了凌昭,不知要如何去取。
他浅浅自嘲地地哂笑了一下。果然,人逃避了什么,就总得补回来。他将云中阙的责任抛给了凌昭,兜兜转转,却还是绕不开。
最重要的是——守一令,虽然可以暂时压制玄乙的戾气,可那毕竟是压制,恐怕反弹会更猛烈。根源出在“斩渊”身上,这把喋血凶刃对玄乙造成的影响太大了,恐怕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说承渊境里真的有前朝秘宝,那会不会有在前朝搅动过风云的斩渊的记载呢?也许他们可以在承渊境,得以窥到斩渊的玄奥。
秋天的雨说下就下,温郁不知不觉真的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他被风雨声吵醒往外一看,发现天色已经见黑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匆匆走向屋外。从暴雨中回来时,玄乙正坐在床边擦刀。斩渊刀横在膝上,暗红刀身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暗红。
温郁心中了然:被守一令压制的反噬来了。他不动声色地踏入门槛,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玄乙直勾勾地打量着他:外袍紧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手里捧着几株清心兰。那几株兰草的根须裹着湿泥,叶片被泥点溅的斑斑驳驳,但花苞还倔强地撑着。
“这几株……”温郁忽然又偏过头闷咳几声,“两个时辰内便能开花入药。”
玄乙继续擦刀。布巾划过刀身,发出规律的沙沙声。“我要你出去了?”他的声音平稳极了,不带半点起伏。
这语气已十分不对,活像是温郁是他的所有物一样,但温郁没有关注这个,只是淡淡答道“没有。”
“我准你淋雨了?”这句就更冒昧了,几近父母对稚子幼童的训斥。
温郁沉默了片刻,“……没有。”
玄乙终于抬眼。
烛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点烧红的炭。他放下刀,走近温郁:“那你还去。”
温郁拂去兰苞上的细小水珠。“过了时辰花就谢了。”
“那就让它谢。”
“你的伤……”
“我的伤用不着你管!”玄乙突然低吼,一把打落温郁手中的兰草。兰草砸在地上,泥土四溅,残破的叶片贴着湿漉漉的地面。
温郁盯着地上的狼藉看了一会儿,确认了那个关于反噬的猜想:他自己用守一令后,偶尔会感知到片刻的情绪抽离。而给别人用过后,这些被积压的情绪则需要一个发泄口,因此在短暂的压制后,对方反而会心绪起伏会更大,也更不易控制自己。
他慢慢蹲下身,开始一株一株捡那些兰花。这个没办法,只能让玄乙发泄出来,不然后续会更严重。
玄乙盯着那截从湿衣领口露出的苍白后颈,忽然单膝跪地,从背后将温郁整个人箍进怀里。他将手臂横过温郁胸前,手掌紧紧扣住了温郁的肩胛。
温郁的身体瞬间绷紧,又随即放松下来。他甚至向后仰了仰身子,让身体更贴合玄乙。
“你总是这样。”玄乙的嘴唇贴着他冰凉的耳廓,气息喷在皮肤上,“总是自作主张。”
温郁开口道,“这次是……”
“我不想听。”玄乙打断他,另一只手探进他湿透的衣襟,掌心贴上心口。
“这里,”玄乙的手指描摹着纹路的走向,“跳得很慢。你心脉受损,明知我会生气。可你还是去了雨里,就为了几株破花……”
他顿了顿,声音凶险地低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舍不得伤你?”
温郁将最后一株花捡了起来,轻轻放到了桌脚以免再次被无辜波及:“你就是舍不得。”他轻声说。
这句话像针一样将玄乙刺得心头一跳。他猛地将温郁翻过来,按在地上。膝盖顶开温郁的双腿,手掌按住肩头,整个人的重量沉沉压下去。
温郁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地板,湿衣散开,青竹凝露似的。他仰头看着上方的玄乙,眼中甚至带着些平静的纵容。
“你想怎样都行。”他说,“但地板很冷,玄乙。”
玄乙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起身,将他推向床榻。
床榻上铺了厚厚的绒毯上,温郁被他推得踉跄几步,跌进了绒毯里。玄乙褪去自己的外袍,合身覆了上去。
他的体温滚烫,让四肢冰凉的温郁本能地绷紧了腰背,旋即玄乙的手掌便按在了他的腰侧,将他牢牢固定住。
“不是冷吗?”玄乙低声说,嘴唇贴上他锁骨,“我给你暖。”
他低下头,唇瓣从锁骨开始,一路向下,徘徊在天突穴那颗绚丽的观复砂上许久。温郁忽然轻吸了一口气——玄乙用舌尖描摹着那粒隐隐凸显的朱砂痣,尖尖的犬齿轻轻啃咬着周边的皮肤,留下细密的牙印和湿润的痕迹。他像野兽标记领地那样,沿着温郁的锁骨细密地留下一排齿痕。刚好破皮见血,但不会伤筋动骨。
温郁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小奶狗一样啃咬自己——那些细碎的、连绵的疼并不明显,更多的是小心翼翼触碰的痒。他拍了拍玄乙的肩背,安抚地顺了顺他的发丝。
“疼就说。”玄乙抬头,唇上还沾着一点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