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郁这才抽回手,对那侍卫微微颔首:“烦请引路。”
侍卫大喜,连忙让小艇靠拢。温郁像个完全没有武功的人似的,扶着玄乙的手上了画舫。
船舱里,紫玉也示意船娘跟在画舫后面,她以手掩面,嘴里喃喃:“完了完了,要被孤月宰一大笔了……”
温郁被引上画舫三层敞轩时,居不易已命人撤了酒席,摆上了一张清案,上头焚着一炉香烟清直的沉香,倒是颇为清雅。
居不易约莫二十五六,生得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天然带笑,只是面色有些酒后的潮红,眼神也有些飘。
他见温郁进来,眼睛顿时一亮,放下酒杯,抚掌笑道:“好东西!”玄乙正欲拔刀,却看他起身凑近去看温郁手里的那把琵琶,口中啧啧称奇“这可是前朝秦大家的琵琶“听露’?苏姐姐要是看到,一定喜欢!”
他喜不自胜地端详了那琵琶好一会儿,方直起身来,看向温郁。一看之下,却愣了片刻,觉得这人似曾相识。但他嘴比脑子快,没有细想,笑嘻嘻地赞到“果然美人都有相似处,我见到公子便觉得似曾相识。”
玄乙磨了磨牙,斩渊“哐啷”一声推出半寸。温郁顺手把他的刀按了回去,道“慎言。”
居不易被玄乙一吓,酒醒了不少。想起来了要问什么,搓了搓手道“不知这琵琶可卖?”
温郁摇了摇头。居不易虽早有预料,却还是痛然变色,扇子在手心拍了拍,大呼可惜。
他犹豫了下,转向玄乙“不知这位侠士,可否让你的乐师奏一曲?能听到这前朝琵琶的遗音,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温郁面色不改,走到座位上坐下:“你有清心兰?”
居不易笑了起来“这东西不难找,主要是难伺候。公子多喜欢,十株百株都是有的!”
玄乙心头一震。他不知温郁要的竟是清心兰,但隐约猜到了他的用意。温郁不显山不露水,其实还在惦记着自己的伤!
一时间,他既心酸又快活,怔怔地看着温郁。
温郁不再多言,略调了调琴弦,试了几个音。随即,指尖轻轻一拨——
“铮——”
一声清越的琶音,破开了河面的喧嚣,直上夜空。
是一首边塞常见的《破阵曲》。只是在他指尖流出,多了几分万籁俱寂的肃杀苍凉。
琵琶声急促时如急雨敲窗,缓滞时如寒冰凝川,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冷冽,带着一种凛风摧万木的力量感。
周围画舫上的丝竹声早已停了。居不易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讶异之色。
玄乙也愣住了。他从未听过温郁弹琵琶,也听不懂他弹了什么曲。可那铮然之声像一把冰做的刀,剖开了温郁平日温润的表象,露出了惊鸿一瞥的强硬和锋锐。
这才是真正的温郁吗?那个在江湖杀伐果决的勅业之剑?
琵琶声渐急,如沙场战鼓般颗粒分明。温郁的指尖在丝弦上翻飞,快得几乎留下残影。可他的神色依旧是平静的,好似风雪压身都与他毫无干系。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金石之音落下,河面一片寂静。连两岸的喧闹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温郁缓缓抬眸,看向居不易。
居不易端着酒杯,忘了喝,桃花眼睁得老大,直勾勾盯着抚琴的人,嘴里无意识地道:“妙啊……妙极……”
温郁提醒道“清心兰。”
居不易如梦初醒,猛地一拍大腿:“没问题!要多少我都给你寻来!”他霍然起身,快步凑近温郁,激动滴捧起了他的手:“这手法才配得上听露!公子可愿跟我去见一人?……哎哟!”
他话没说完,后衣领忽然被人一把揪住,整个人被拎得双脚离地,向后拖去。
玄乙面无表情地站在居不易身后,像拎一只待宰的鸡崽般将他拎开,随手扔给旁边手忙脚乱的侍卫。
温郁“见谁?”
居不易随手揉了揉勒出红印子的脖颈,不在意地又往前走了两步,冲玄乙笑了笑“一时激动,失态,失态。”
他转过身,得意地摇了摇扇子,我带你去见“千笥先生!”
温郁的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深深看了居不易一眼,淡淡道“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