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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夜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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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冽转头望去,便看到玄乙一行人步履匆匆而来。

他们身上都多少沾了血渍,脸上还挂着风尘仆仆,却只有玄乙臂上缠了一条绷带,月见和文不器竟然都毫发无损!玄乙路过他时,短暂地驻足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韩冽嗅到了他身上的药香,白日见鬼似的哆嗦着嘴唇看向月见——这可是月见亲手制的只给孤月大人用的药!!

温郁又给他斟了半碗竹叶水,传音密语道“他不一样,他从不把人命当作筹码。”

月见看到温郁,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跪坐在他的身边,欲言又止道“大人……玄乙他……”这是要告状了!韩冽几乎迫不及待地竖起了耳朵。

只听温郁问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半晌,月见才苦大仇深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他救我。”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比要杀他还委屈。

韩冽脸上的表情被震裂,无措地站在这个骤然疯癫起来的世界里,觉得自己孤独极了。

玄乙对此置若罔闻,只是上前拢了拢温郁披在肩头的青色氅衣:“身子不好还在外头吹风?一日不看着你就能整出点病来。”

韩冽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又看了看风姿娴雅的温郁,只想带着自己那双已经不干净的眼睛落荒而逃。

可他已经失去了这个机会,温郁把他叫住了“老韩,解释一下尸体的事吧。”几人围坐在案几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韩冽有些不自在道“近日暗屿和阴阳冢都在查归墟阵的事,但我发现只要碰到一个关键信息,线索就会断掉。”他用手指沾了水,在桌上画出个歪歪扭扭的大熙舆图来,点了点西北角“承渊境。”他接着道“只要查到承渊境,再往下查,我们的人就会出事。”

文不器意外道“什么?那些人不是你杀的?”

韩冽一拍桌子,骂道“穷秀才你终于被你那暗器毒傻了?我杀青衫薄的人做什么?”

月见啧啧道“敢做不敢当?那尸体上的伤痕不是你的手笔?做的够真的,我乍一看都以为是我亲手杀的。”

韩冽涨红了脸,伸直了脖子争辩“我那只是不想打草惊蛇,顺便借用一下尸体!”

文不器“借自己人的尸体挑起内乱,真不愧是你啊老韩!”

月见幽幽煽风点火“最怕老实人灵机一动。”

韩冽已经要被气的冒烟了,他指着玄乙胳膊上的绷带结,质问道“你又是什么聪明人?跟着人家在外面跑一趟就服服帖帖了,给人家用最好的药,还亲自包扎伤口!”

玄乙猝不及防被扯入战火,面色复杂地向温郁,感叹道“怪不得你不承认自己是孤月,这当真是太辛苦了。”

温郁置身事外地用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竹叶水递给他“无妨,他们打一架自然就好了。”他的目光瞟过玄乙的小臂,传音道“老韩那点布置,还不如崇越在梅谷的精细,怎么会伤到,你故意的?”

玄乙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一点小伤换他们的认可亲近,很划算。”

温郁被这似曾相识的话哽了一下,半晌才评价道“不学好。”

玄乙“唔”了一声,一口把那一杯水喝了个底儿朝天,又放到回了温郁面前:“什么好?跳崖吗?”温郁僵硬地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敲了敲案几,朝那吵吵嚷嚷的方向道“不如你们先打个你死我活再来说正事?”

几个人再次围坐下来时,尤自像三只气鼓鼓的青蛙。

温郁展开了匣子里的迷信,一目十行看了下去。玄乙在旁边意有所指道“是云篆,我勉强认出来几个词,虽连不起来,但大致也猜得到。”

温郁有些无奈地朝他看了一眼,咽下了打好的腹稿,轻飘飘道“玉衡的归墟阵好像遇到了点麻烦,他发现承渊境有关于归墟阵更详细的记载,因此在让人探查承渊境的进入方法。”玄乙深深看了他一眼:他把关于归墟阵的事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显然是打定主意要瞒什么。

……可他要隐瞒什么呢?他现在不能亲自到处跑,有什么竟然连自己都不告诉?他心头一跳——除非,归墟阵的开启跟温郁自身有莫大的干系!

他这厢满腹疑虑,月见那边却没这么多心思,他还琢磨着怎么把韩冽最后打他的那一巴掌补回来。

月见隐晦地往韩冽的方向踹了一脚,道“如果有关于归墟阵的记载,是不是说明也有相应的解法?”

文不器莫名挨了一踢,怒火中烧,用扇子看似不经意地顺手抽了韩冽仅存的那条胳膊一下,还没忘了自己的问题“承渊境不是前朝就消失了吗?别说进去了,就是找也找不到啊,玉衡那边有线索吗?”

韩冽闷闷道“你扇子戳到我了,往边上去。”他又沾着自己面前那碗凉透了的竹叶水,在桌面上比比划划“目前玉衡行动的大致方位在乾位,但具体位置不得而知。”

月见皱了皱眉“青衫薄的那几个探子死于谁手查到了吗?”

韩冽叹了口气“我刚查到豫州,你们就已经去了!”

玄乙看向了温郁:“是他?”温郁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众人一头雾水地看向他两。玄乙解释道“苍梧阁的总舵在豫州,用云篆传书,应当是崇越了。”他沉吟道“如果下手的真是崇越……”

温郁安然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接道“那他大概已经知道我在哪儿了。”他放下杯子看向众人“我们要抢在他前面,知道潜渊境的具体方位。”

月见:“红袖招的花信楼是南来北往江湖人最爱去的地方,消息最为灵通,我们近日可以多去打探一番。”

温郁:“最后一条关于潜渊境的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韩冽:“姑苏水镇附近。”

温郁拍了拍玄乙的肩膀“你先回暗屿看一眼崇越是否有别的动静,回来后我们一起去水镇。”玄乙下意识问道“那你怎么办?”

温郁微微笑了笑“大家不是都在吗?目前青衫薄可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玄乙挑了挑眉,招来了星野“给我看着他,不能出这院子。”

他在星野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匆匆走了,青衫薄蓦然冷清了下来,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温郁在舒朗的月光中,久违地梦到了一些纷乱少年事。

云中阙后山虫鸣聒噪,月华如水,将三个少年的身影拉得细长。温郁的生父定渊候死于他一生镇守漠北,举国哀悼。

温郁身上穿着云中阙祭祀用的道袍,月白墨色交织的宽袖曳地,领口袖口的银丝雷纹在祭坛的灯火中隐隐光华流动,肩上墨玉与白玉相合的太极玉石扣垂下了几缕云纹流苏,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腰背挺直,孤零零地坐在高高的祭坛上,远远望着定渊候的灵堂,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他对这位自幼分离的生父,并无多少孺慕之情,此次前来也只是听从师父的吩咐来斩断“尘缘”,代表云中阙,给这位死守国门的侯爷主持科仪蘸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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