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辈子总会死去,大多数都是带着痛苦,少部分能享乐至死,张庭总觉得自己顺风顺水、风平浪静的人生被冬时序那晚的淋漓“打乱”。
可他并不觉得厌烦。
反而是更在乎自己活下来的意义了。
梁筱身着白色长裙,推开餐厅的门,她倒是没想到张庭会请她吃饭,大多数人像张庭这个年纪的人,都觉得自己幼稚,明明是个小孩,却装得成熟的要死。
可张庭不一样。
包厢里。
“怎么突然想起找我吃饭。”梁筱将包放在身旁,对方没有说话,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梁筱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用加菜了,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找上我,别人来找我可没那么容易。”
梁筱笑笑。
“先不聊这个,梁小姐。”
“看来有人跟你说了,看着像已经知道的样子。”
“是,你是梁厅长的女儿。”
“嗯。”
气氛沉闷好一会儿。
“梁小姐,我知道你家世显赫,也知道你让我不要多问、多管这件事情。”张庭话锋一转,手上还在给梁筱倒茶,“但是我觉得我不能昧着良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邵雪燕,不是消失了,是别人杀死的她吧。”
“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知道,我有证据。”
“这是冬时序给我的。”
是一个用塑料膜装好的红色塑料袋。
“这是……”梁筱接过,仔细端详着。
“我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人一定很多,我特意找以前的朋友查了这上面的指纹,有至少六个人。”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当然,但冬时序跟我说,这个塑料袋一开始应该在花瓶里。”
“花瓶里?”
“是,你应该也认识一个人,叫夏眠声,冬时序跟我说这个袋子一开始是邵雪燕给夏眠声的,但最后夏眠声把这个袋子还给了冬时序,袋子里面包着三百二十一块三毛。”
“冬时序还说,这个袋子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应该是从客厅茶几的下方转移到了花瓶里,但冬时序说,这个袋子是从原来茶几的位置里找到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
张庭没料到梁筱并没有什么表情。
“你想让我帮他。”梁筱开口道。
“是。”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他?”
“梁小姐,我第一天认识他的晚上,那天下着雨,是你给他撑伞,但后来你还是走了,不久,上级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他送回家。”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他也只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做不了什么,即使他什么都知道也做不了什么。”
梁筱不说话了,她整合着所有发生的事情,她能够确定一件事情,确实,冬时序什么都开始渐渐知道了,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甚至不能狠下心来彻彻底底利用夏眠声。
“你呢?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我并不是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但我想帮他……”
“即使这件事情对你不会有任何的好处,并且会牵扯到你的家人、孩子的生命,你也会吗?”
梁筱见得眼前的人怔愣,心想世界上的人类不过如此,始终应该为了一己之私去牺牲些不要钱的同情心。
“会。”
他的眼神里带着坚定。
“我的女儿、妻子、父母,他们都会支持我。”
“我父亲是抗美援朝的老兵,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没命,我的母亲是维护女权的作家,她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是个只顾自己利益的家伙。”
“我的妻子这辈子都在做志愿者,明天她就要去国外战线帮助那些困在废墟里的孩童,我的女儿说要成为人民警察,我的岳父岳母为救人牺牲。”
“梁小姐,我会,我会用上我能用上的全部人脉去做这件事情。”
“但这件事情不能给你带来任何意义。”梁筱提醒道。
“梁小姐,我是一位父亲,虽然我并不说自己是称职的,但我至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失去至亲。”
梁筱好久没说话。
她以前从不觉得有人会不顾任何损失去做一件得不到任何利益的事情,她该怎么评价张庭呢?这是梁筱内心的第一个想法。
但听完张庭说的话,她忍俊不禁——她有资格评价张庭吗?
“我会帮他。”梁筱开口的时候,第一道菜上菜。
“谢谢。”
“你不用道谢,其实你今天不来,我也会帮他。”
张庭对梁筱的话感到不解,明明刚才面前这位年轻女士还在说着“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他”,可是此刻答应的却是那么爽快。
后来张庭回家细想,才明白梁筱的意思。
“我帮他,是因为我这辈子就那么两个朋友,一个是他前女友,一个是他现男友。”
梁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冬时序。
张庭也对自己问过这个问题,可后来他转念一想,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如果换一个人,不是冬时序,他还是会这么做。
他明白是非,他明白自己想改变的从来不是一个结局,而是还给受害者一个清白的真相。
李青木过上了两点一线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