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饶还是执拗地问着。
“他们家也有参与,我和她上个月已经结婚了,我也没得选了,叶饶,不是我不想选,是我没得选,你别怪哥。”
叶饶第一次见到他哥哭。
打小以来,叶寒声就算是被吊起来打也没落一滴泪,父母的葬礼上没有,喜欢的猫死了没有,女朋友被车撞死了没有。
“叶饶,哥只有你了,我可以什么都不顾,但是不能不顾你。”
“夏吟不是被车撞死的……她在那之前就死了……”
叶饶明白,如果叶寒声不这么做。
下一个被车撞死的,就是他。
墓地,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
夏眠声的怀里抱着一束花,冬时序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个地方。
这里充满了悲情。
但他没问。
墓前,那张照片冬时序看清楚了,跟夏眠声长得很像,上面刻着“逝者夏吟”。
“这是我的姐姐。”
“如果她没死的话,今天刚好满20岁。”
夏眠声解释道。
他把那束茉莉花放在墓前。
冬时序没再说话,沉默地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女生的笑容灿烂,可……照片上有两个人。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眼花,右边那个人,很像梁筱,而左边那个……像杨星雨。
“哪一个是你姐姐。”
“都是,她们是双生子。”
冬时序不明白,但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墓碑,上面还没有照片,只是一串字,“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
后来回去的路上,他才知道,那块墓碑是夏眠声给自己准备的。
而他路过的时候,轻轻一瞥,看到一张照片,他几乎以为那就是夏眠声,可他仔细一看——他的名字……夏沉应。
冬时序开始有些糊涂了。
可再糊涂也没用。
有人在赶着他“唱戏”。
他鬼使神差问夏眠声:“事情是不是很复杂。”
“是。”
“我们会分开。”
夏眠声并没有回答冬时序。
“我妈死了。”
沉默。
“我也说不定会死。”
冬时序看见他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自己,眼神没有离开片刻。
“夏眠声,你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我的出现与消失——是你一开始就能断定的东西。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耗到现在。
“可我一开始不知道自己会爱上你。”
于是一切都情有可原。
周文正坐在咖啡厅里,没想到有人会落座在对面,室内开着冷气,外面是炽烈的阳光。
“白阿姨。”
白余珍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周文正了。
“最近约你怎么不来。”
周文正摇摇头没说话。
“我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周文正点点头,随后桌面上递来一张支票。
“这些钱够帮你们家渡过这次难关了。”
周文正本来没打算去帮白余珍做事的,可是杨星雨不跟他复合,他也没得选,况且并不是难事。
他不是很理解白余珍,为什么把冬时序这么放心上。
“会好奇吧。”白余珍点破他的神情,倒是让他觉得无措。
“但是好奇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是白余珍在警告他。
“为什么偏偏是冬时序呢?”
很奇怪的一点,之前也有一个人问出“为什么偏偏是冬时序”。
“是的不是他,是跟他一样的人而已。”白余珍心里当然清楚,怎么会只有冬时序呢?她心里自己也在问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冬时序。
可当她真的陷入这个难题的时候,那些答案像年轻时勿入纷乱的商业场那般杂乱无章。
她在慢慢察觉一些事情,但所见之处只是冰山一角。
照片的事情传的纷纷扬扬,学校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这件事情并不是自己发酵开的,而是有人在推使。
冬时序再次落座在办公室的时候,主任拿出了一段走廊监控,一段教室监控。
冬时序只是觉得这件事很“荒谬”,他当然知道照片上的那个人就是自己,可这件事情为什么会被放大成这样?
他甚至看见夏眠声的脸被替换成叶饶。
他不能承认。
“这不是我。”
“你还在撒谎!你以为这么多证据是白来的吗?”
但冬时序解释再多也没有用,有人想给他定罪,他不得不认。
校园里风言风语越来越多,叶饶又恰好和他同班,每个人的视线游离在他们身上像是要把他们扒光。
他只能装作不在乎这些,继续刷着题。
有些累了,就趴下来睡觉。
他感觉自己的头被摸了摸,那双手从头上滑到了后颈,捏了捏。
“我会处理好的。”
冬时序当然明白,这件事情不是他能够处理的了的,他这次只能选择被动,也只能依靠夏眠声。
但叶饶自己找上门了。
体育课,没有多少人想上,快放假了心思也肯定收不住,体育中考需要付出的汗水太多,甚至快让他们忘记了刚才心里放假的想法。
可叶饶在长跑后找上自己了。
“聊聊。”
今天夏眠声请假,冬时序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两个人站在一旁树边。
“我知道那个人是夏眠声。”
冬时序没想到他那么直白。
“我也清楚你喜欢他。”
“我……”他过了很久才接着开口,“以前我对你做了很多错事,冬时序,我不求你不怪我,但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下。”
“你不要太相信夏眠声,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就是自己糟糕的生活中突然有个人能理解你,然后给你带来很多美好的回忆,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对什么都不意外……”
叶饶的言外之意,到底还是被冬时序听出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冬时序开口的时候,刚好下课铃声响起。
“我知道你们都知道。”
“我也知道,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冬时序靠在树旁,汗贴在背后,连同衣服粘在背上,树木的纹理在他的皮肤打上印记。
“叶饶,我恨过你的。”
“李笙的死不是我。”
冬时序的视线落在地面,此时才抬眼看他。
对面的眼神坚定,可那双眼睛里依然灌满阴郁。
“我不是因为他恨你,相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够死掉,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一开始也知道。”
“是。”
“你知道我妈会死。”
冬时序的手扒着树皮,粗糙的面划破他的手指,血液灌入树的脉络。
“叶饶,我从来没有因为你割我腕、教我抽烟这件事情怪过你,可是你明明知道……你知道我只在意我妈……”
冬时序的眼泪掉下来。
“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啊!”
冬时序扯住叶饶的领子,可对面的人不为所动,但他不敢盯上冬时序的视线。
“冬时序,我不知道她对你很重要……”叶饶小声为自己辩解着。
因为我没有过“母亲”,所以我不知道邵雪燕对你这么重要。
叶饶自认为对于冬时序来说最重要的人会是夏眠声。
可到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
他自以为费尽心思的去将消息一点一点的散开在白余珍眼前就能处理掉夏眠声,可现在他不那么认为。
因为杨星雨说的有一点是事实。
冬时序从来就不可能因为没有夏眠声就要死要活的,但夏眠声没有冬时序,就会“寻尸”一样找到他,然后变成伥鬼缠着他一辈子。
而这场局,从一开始所有人的目标都搞错了,根本就不是他们,有一个更加可怕的力量在支持着夏眠声为所欲为。
直至尾声,他们才迷迷糊糊地摸到那只大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