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还有女儿刚发给他的话。
本来是不想这么晚打扰女儿休息的,碰巧看到女儿发朋友圈……是她口中一个白富美的生日宴会,我记得那个女生,应该就是女儿口中“郎才女貌”的那一对里的女生。
刚才给女儿发消息,还引用了上次那张照片,问他们俩的名字,女儿过了很久才会消息,估计是怕被我说这么晚还没睡。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女儿的消息发过来,没过多久回复到——女生叫杨星雨,就是我今天去参加的生日宴会的女寿星,男生叫冬时序,是她的男朋友,但听说他们俩今天刚分手了,男生还送了很贵重的香水,就是上次你送给妈妈的那瓶,男生送了四瓶,有两瓶还是典藏版的。
他眨眨眼,这才回答道:“找了局里的同事带班……怎么了?”
张庭这次出来上上级要求的,他还记得电话里的那句话。
“照看着点,别闹出事情。”张庭第一次听到领导用这么无奈的声音说话,平时他只能听得到愤怒和喜悦的声音,此时此刻像是一位老父亲一般无奈。
“可以陪我说说话吗?”这是少年的请求。
“可以的。”张庭坐落在他身边的沙发上,眼前的人抱着毯子,眼神有些空洞的向前方看,那里有一块钟。
“你……是宁波附中的学生吧。”张庭知道这里是哪,宁波附中给老师住的楼层,平时也会有贫困生的家属住进来。
“是。”
“我女儿也是这个学校的。”
“她是哪个班的?”
“一班。”
“那他应该会认识我,我也是一班的。”
“我听她说过你……”
“是不是还说我有一个白富美女朋友。”冬时序的嘴角扯开笑了笑,眼帘垂下来。
张庭没想到冬时序能这么轻易的说出来。
“我和她……”冬时序顿了顿,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其实不算是恋爱。”
“怎么这么说?”张庭还在想是不是小孩子谈恋爱都不成熟,再加上女方是个白富美,认不清是喜欢还是一时感兴趣才造就了这段感情的错误,这是张庭对这种身份不对等的恋爱的刻板印象。
冬时序的家境不好,但却送了那么贵重的香水,我记得之前给老婆送的时候花了不少钱,还找了靠谱的代购,以至于不花冤枉钱买到假的……
“你可以理解为交易,我和她的恋爱就是一场交易,她帮我解决钱上的问题,我帮她解决她父母的啰嗦。”冬时序的回答是不能被张庭理解的,因为他并不属于能理解他们俩的任意一个圈层。
“现在……可能是她的问题解决了,又或者是不再需要我,所以我们也就分手了。”
“会遗憾吗?”张庭这个问题倒是搞得冬时序有些疑问。
“遗憾什么?”
对于张庭来说,杨星雨这个阶级是他们这辈子无法触及到的,更不用说比他家境更差的冬时序。
大部分人不管先前喜不喜欢,但真的碰到一个白富美,原因花钱的,长相漂亮的,谁能不喜欢?
这不仅仅是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更是一个能够一步登天、野鸡当凤凰的分水岭。
冬时序能猜到他的想法。
“会遗憾的。”
这局话出来后张庭内心有些骄傲,小年轻无非是这些想法,跟老时候穷书生爱上书香门第没什么区别。
“不过不是这个。”冬时序这才转过头看张庭,他的眼神一刹那被冻住了。
“我会遗憾一辈子,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不是杨星雨,而是另一个家室显赫的人。”
“我也会后悔一辈子,因为我妈不见了。”
冬时序低下头,将脑袋圈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可是那有什么用呢?”
“我什么也做不了。”
“你知道霸王别姬吗?”冬时序抬起头来。
“京剧吗?我女儿很喜欢。”张庭这才回过神来,没再陷入冬时序的独白里。
“你女儿叫张雪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张庭点点头。
“她参加了这个表演,我们演的是那部电影,霸王别姬,她有句台词我觉得说的很对……”
张庭开始回想着妻子说女儿最近老是呆在厕所里对着镜子念叨,这才反应过来,妻子说她念叨的那一句是……
“人纵有万般能耐,可终也抵不过天命。”
两道声音在张庭脑海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