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入春,各大宗门便举行宗门比赛。
转眼便到了宗门大比之期。
青云山上下热闹非凡,各峰弟子摩拳擦掌,连驻守偏殿的人手都被抽走了大半,只留两个寻常弟子在外看守。
整座山门人声鼎沸,灵力激荡,反倒成了蒂姬最好的掩护。
午后,杂役弟子照例送来膳食,放下食盒时,指尖在桌角轻轻敲了三下——是族中暗线的信号。
蒂姬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用着饭,待那人转身退下,袖中手指已悄然捏诀。
方才擦肩而过的瞬间,一枚细小的骨符落入她掌心,上面刻着妖族密文:
今夜子时,后山密径接应,护山大阵会有一炷香空档,切勿延误。
她指尖微紧,将骨符捏碎在掌心,碎屑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终于来了。
白日里,她依旧安静地坐在窗边,听着前殿传来的比试呼喝声,神色恬淡,仿佛真的只是个与世无争的囚徒。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体内的灵力早已悄然运转,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穴位都蓄好了力,心口那道疤痕隐隐发烫,像是在呼应着即将到来的挣脱。
裴玄今日忙于主持大比,并未前来取血。
于他而言,凌西摇病情已然好转,少一次半次,无伤大雅。
夜幕落下,宗门大比的喝彩声渐渐平息,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巡山弟子的脚步声远远传来。
蒂姬和衣躺在床上,闭目调息,呼吸与夜色融为一体。
子时一到。
她猛地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温顺,只剩锐利如刀的冷光。
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缕轻烟掠至窗边,指尖凝出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妖气,轻轻一弹,窗外那两个昏昏欲睡的看守弟子当即软倒在地,陷入昏睡。
她没有多做纠缠,身形一纵,掠出偏殿,沿着早已熟记于心的路线,向后山疾驰。
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她避开巡逻弟子,穿过竹林,绕过守阵弟子的视线,一路轻车熟路,来到当年裴玄带她走过的那条密径。
暗处两道身影一闪,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帝姬!”
“走。”
蒂姬只字不多,率先踏入密径。风声在耳边掠过,青云山被她一点点甩在身后。
直至彻底踏出青云宗地界,脚踏上古妖林方向的土地时,她才终于停下脚步,回身望向那座云雾缭绕的仙山。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只有冰封的恨意。
裴玄,你以我为药,辱我身,囚我心,毁我故土。
凌西摇,你享我血换來的康健,用假意温柔试探敲打。
从今日起,她蒂姬,不再是你们掌中的玩物。
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道浅浅的疤。
“这一刀一剑,一血一泪,我会一一讨回。”
话音落,她转身,不再回望,身影没入密林深处,朝着古妖林的方向而去。
而此刻的青云宗主殿,裴玄忽然心头一躁,莫名一阵空落。
他皱眉看向偏殿方向,灵力一扫,脸色骤变。
空的。
那个一向温顺、认命、连反抗都不会的妖族帝姬,不见了。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清冷、决绝,再无半分依附。
裴玄攥紧双拳,眸中第一次翻涌除了烦躁之外的情绪。
是震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控。
裴玄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殿内烛火被他周身散出的寒气逼得疯狂摇曳,墨色眼眸里翻涌着滔天怒火,指节因用力攥拳而泛出青白,桌案被他灵力震得碎裂开来,木屑飞溅。
“一群废物!连个孱弱的妖族囚徒都看不住!”
震怒的声音响彻主殿,门外跪满了瑟瑟发抖的侍从与守卫,个个垂首不敢言语,谁也没想到,那个看似认命、毫无反抗之力的蒂姬,竟能悄无声息地逃出戒备森严的青云宗。
裴玄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怒火中多了几分沉冷的思量。
他太清楚蒂姬的身体状况,数次取血几乎耗尽她的灵力,若无内应,她绝无可能避开巡山弟子与护山大阵逃脱。
“传我命令,封锁青云山所有出入口,全力追查蒂姬的下落,另外,严查宗门内杂役弟子,但凡身份可疑者,一律拿下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