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有所感应,商时序猛然抬头,目光与站在门口的裴知微直直对上。
裴知微朝他轻轻颔首,算作打过招呼,便步履轻缓地走到内侧书架,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缓缓扫过。她最终抽出一册烫金书脊的典籍,封面上印着几行古朴的篆体——《星轨经纬与高维信息编码导论》。
书页间满是批注与折痕,显然是常有人研读的旧物。
裴知微寻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刚将书本轻放在桌面上,商时序便拿着手里的研究卷宗,径直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文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与空气流动的微声,在这样极致的安静里,商时序那番心绪不宁的状态,在裴知微眼中显得格外明显。
商时序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在她身上落了好几回,裴知微停下翻书的手,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地开口:“你有事和我说?”
商时序闻言,下意识别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郁:“是有心事。”
裴知微神色平静,只淡淡地问:“什么事?”
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研究卷宗,商时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忐忑:“我正在做的项目停了,我害怕……不能复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头看向裴知微,平日里尚且清亮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浓重的担忧。
裴知微垂眸轻翻了一页手中的书,语气依旧平缓,没有太多波澜:“是你和苏禾做的项目吗,我听说了。”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指尖轻轻捻了捻书页边缘,缓缓开口劝慰,“也许你应该相信所长和苏禾能够处理好。”
“我相信,可我还是害怕。”商时序没有丝毫掩饰,直白地将心底的惶恐说了出来。
裴知微微微蹙了蹙眉,显然有些不理解他这般复杂纠结的情绪。在她的认知里,只要事情尚有解决的余地,便不值得耗费心力去无端惶恐,与其困在担忧里自我内耗,不如静候结果或是着手应对。
但此刻,她还是对商时序温声开口:“就算项目停了也不能代表什么,你以后不可能只做这一个项目,这只是一道坎,很小的一道坎。”
裴知微的声音一字一句,沉稳地落在商时序心底,她继续温声说道:“与其害怕,不如增加自己的筹码与底气,在科研领域里站稳脚跟、掌握核心竞争力,以此争取足够的话语权,让别人以后没办法再随意卡你的项目。”
此刻,裴知微清晰地看到商时序眼底的光一点一点聚拢,原本弥漫在眸中的惶惑与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被点醒后的坚定。
裴知微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商时序眼底藏着的韧劲与可塑性,远不止困在这一个暂停的项目里,他本就该去更广阔的平台,去往更好的地方发展。
比如京都。
走上和她一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