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裴知微未曾预料的是，她还未理清实验中那千分之三偏差的根源，商时序的靠近，却先一步打破了两人之间沉寂许久的距离。

商时序的靠近与疏离都来得毫无征兆，可细想之下，又似乎有迹可循。

实验室里的仪器运转平稳，数据流匀速滚动，各项指标均在预设区间内，状态稳定，无任何异常波动。

裴知微守在观测台前，指尖轻敲台面，目光沉静地盯着实时曲线，每一组数据都规整有序，与理论值高度契合。

商时序在另一侧核对参数，指尖划过记录册，字迹工整，所有实验条件均已达标，全程无偏差、无中断。

可裴知微心底的不安却日渐强烈，在实验之外，也常常不自觉地走神，心绪难平。

午饭时分，或许是看出她神色恍惚，对面的商时序忽然停下话语，轻声问了句：“你怎么了？”

裴知微恍然回神，抿了抿唇，语气平淡地应了句：“没事。”

商时序忽然提起从京都带回的特产，指尖推过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牛皮纸包，轻轻放到她面前，边角对齐，动作细致又稳当，低声道：“手工云片糕。”

话音落下，他目光微微一飘，错开了视线，才又淡淡补充：“我看挺多人喜欢吃的，就买了点回来，你要不要尝尝？”

见纸包边角微微歪了，他又伸过手，细心地将那一角轻轻矫正，摆得端端正正。

那个校正动作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

但裴知微看见了。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光路校准仪上，那个偏移了零点几微米的角度。

不是计算问题。

是光路偏移了。

就像他校正纸包一样，她需要校正的，是那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角度。

裴知微心头豁然开朗，连日来萦绕不散的迷茫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眼底终于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她抬眼看向商时序，轻声应道：“可以。”

见她看向自己，商时序反倒垂下眼，安静地继续吃饭。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下午，裴知微便早早抵达实验室，眼底没了往日的恍惚，只剩全然的清晰与笃定。

商时序正准备启动下一组数据的定量测算与参数采集，终端便收到了她标注着光路偏移分析的推演文件。他点开，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光路偏移分析——从偏差定位到影响范围，再到修正方案，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晰利落。

“前两天的几组数据有问题。”裴知微透过过滤系统开口，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事实，“核心仪器长时间运转，光路出现了极细微的角度偏移，看似不影响整体进程，却会让所有实验数据都存在隐性偏差，之前的实验结果全部作废，必须推翻重来。”

商时序低头扫过终端文件上的推演过程，没有丝毫质疑，立刻点头应下：“好，我马上配合你重新校准仪器，梳理实验流程。”

没有多余的耽搁，两人立刻投入工作。先彻底关停所有设备，耗时数小时精准校准光路角度，重新调试超导腔体、真空环境等各项参数，再逐一复核实验方案，剔除所有可能产生偏移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