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镜计划的仪器运转声,第一次持续到深夜仍未归于平稳。
光屏上反复跳动的衍射曲线像一道拧死的死结,在理论阈值附近剧烈震荡,却始终无法落进完美的对称区间。裴知微盯着那组紊乱的数据,指尖悬在全息键盘上方许久,最终还是缓缓落下。
“第三次模拟推演失败,光子耦合效率卡在71%,无法突破临界值。”
她的声音透过过滤系统传出,平静得近乎冷静,却藏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凝重。
身旁的商时序早已停下所有操作,白大褂上还沾着细微的液氮白雾。他垂眸看着草稿板上写满又划掉的公式,平日里精准如仪器的眉峰,第一次出现清晰的褶皱。
“不是参数问题,也不是操作误差。”他低声开口,原声低沉,“是设备极限到了。现有透射电镜的分辨率,撑不起棱镜计划下一步的晶格捕获要求。”
一句话,点破了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愿轻易承认的事实。
实验,卡在了硬件本身的瓶颈上。
裴知微沉默。
她比谁都清楚,想要突破这道壁垒,只能从境外引进一台更高精度的定制设备。流程审批、运输通关、调试安装,每一步都漫长且不可控。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低的嗡鸣,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凝重。
一向默契无间的双人组,第一次面对了共同的、无力破解的停滞。
裴知微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按亮终端,将最新一组异常数据完整归档。
“今天就到这里。”她先打破了沉寂,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决断,“设备瓶颈的问题,我会整理报告,直接上报所长。”
她说完,偏头看向仍站在实验台前的商时序,声音淡而清晰:
“你先回去休息,剩下的收尾我来处理。”
商时序身形微顿,没有立刻应声。
换作平时,他会利落点头,按流程离场。可此刻,看着光屏上一路飘红的异常曲线,再看向她始终挺直的背影,他竟难得地没有顺从。
“需要一起完善报告吗?”他沉声问。
“不必。”裴知微拒绝得干脆。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一静。
她习惯了站在最前,习惯了独自承担所有关键决策,连脱口而出的措辞,都带着身份里刻入骨髓的笃定。
商时序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最终还是缓缓松开。
他太清楚她的行事风格——冷静、强势、从不容人置喙。
他却没有立刻转身,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才慢慢摘下手套,一步步走向实验室门口。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防爆门后,裴知微才重新转回头,望着满屏紊乱的数据,轻轻闭上眼。
仪器低鸣不止,像在无声诉说这场突如其来的停滞。
次日,所长的紧急通知直接下发到两人终端。
“设备瓶颈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引进申请已经向上级提交,只是周期会比较长。这段时间项目先暂停推进,我给你们批了几天假,好好放松调整一下,不用一直绷着。”
裴知微望着屏幕上“批准休假”四个字,系统思维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与此同时,商时序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会被强行按下暂停键。
实验停了。
裴知微收拾好个人物品,褪去一身实验服,走出终日恒温的地下实验室时,室外的阳光晃得她微微眯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外婆的来电,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知微,听说你放假了是不是?正好别在家闷着,外婆订了私房菜,晚上陪我出去吃顿饭,就当解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