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芸答非所问：“你怎么混进去的？”

“什么怎么混进去的？你说二十五楼？”邢止逸笑眯眯，“我的亲亲姨呀，这怎么能是混进去的呢？那必然是经过了学长的同意，我才敢进去的呀！所以你该问我，学长从外面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里选中我作为信任之人的故事。”

依他的逻辑，廖听樾若真是烦他恨他不愿再看见他，又怎会让自己进门？如果当时廖听樾只是为了利用自己脱身，大可不用邀请他进去、甚至更不用上他的车。

他越想，脸上神情越得意洋洋；越得意洋洋，就越让别人紧张。

廖芸被他搞得有点说不清是褒义层面还是贬义层面的激动，追问：“信任了，然后呢？”

邢止逸收不住笑，下巴轻抬，做准备状。而后缓缓道：

“我在那里——就做了两顿饭。夜宵、早餐。”

话音一落，廖芸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复杂地看了邢止逸一眼。关切道：“大晚上的吃什么夜宵？你们年轻人晚上吃了就熬夜，长期下来对身体不好。”

邢止逸摆摆手，“学长喝了点酒，我怕他烧得胃痛。”

他怕廖芸会担心，补充道：“后来还是没什么事，他喝了点粥，还吃了几口酱菜配着。很快就睡了。”

邢止逸不清楚廖听樾是不是很快就睡了，他进客房后很老实。那扇阳台门，他碰都没碰。

不过他心里清楚，廖听樾吐成那样子，不会是“没什么事”。

……路上就一直在疼，站都站不稳。是胃病？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就这样把他们都瞒着？

直接问廖听樾绝不会说。或许要威胁威胁那个人？就用廖芸吧。比如“你不告诉我我就让你姑姑来问”？

那至少现在要瞒住廖芸。

“没什么事就行。你们也都长大了，喝酒的场合也就越来越多。”廖芸说：“改明我给你们拿点我晒的猴头菇和山药，可以煲汤喝，直接吃也行，都是养胃的。”

“姨，你还在晒这些啊？”邢止逸往阳台方向看了一眼，随口道：“我都没注意过。”

廖芸回他：“也是从木木回来才开始晒的。不知道是不是国外饭菜不合胃口，他瘦了挺多。”

“晒点也挺好的，家里吧正好也有东西。能放个一年多？随吃随取。我就想着哪天给他装几罐，到时候也给你分分。”

听到家里有工具，邢止逸有些感兴趣，追问：“平时晒点果干吃？我记得冬天你喜欢往茶几放各种果干，还以为是买来的呢。”

“我没跟你说过是自己晒的？”廖芸想了想，也没必要追忆这些事。于是继续道：“哎呀，我还老以为和你说过呢。最开始是给木木他爸买来晒东西煲汤补身体的，后来用不上了么，我就开始琢磨晒果干啥的。自己做的也没有添加剂。”

少爷用鼻头抵了抵她的手，廖芸停了一下，“那时候还没查出来他爸身体有那个问题，只是他那几年身体不好，生意也赔了，一个人带着木木，又当爹又当妈的，压力很大。我想给他补补，就自己研究晒点药材。”

“后来他爸吃不下，去医院查出来已经晚了，治不好。没多久就走了，木木那时候才多大——十二岁。”

廖芸抚摸着少爷顺滑的毛发，触感将她的话匣子打开。邢止逸也听得认真。

“为了养家，他爸什么都干过。”她说，把视线转到邢止逸身上，“搬砖、摆摊、跑出租，什么都干……有一年，还去一个大户人家应过聘。本来都过了，最后没去。”

“哪家？”

邢止逸心里某根弦动了一下，面上仍是随口一问的语气，“不管哪家也是大户人家啊，怎么就没去呢？”

邢止逸心里很明白，那当然是邢家。

他前五年先是多和廖芸聊廖听樾的事，后来也就聊聊日常。关于廖怀邦，的确是只了解到廖听樾跟他谈过的部分。

他早该舍掉怕那人生气的想法，多去问的。

廖芸摇摇头。“他没细说。我哥那人，话不多。尤其后来木木他妈妈走后那几年，更不说。问什么都不说。”

廖听樾两岁时，他母亲因不明原因离婚，那时廖家的日子也算是过得风生水起。他七八岁时，情况才开始走下坡路，直至跌入谷底，这些事邢止逸都知道。

在他开始注意到廖怀邦后，这些似乎都成了线索。

廖芸抿住嘴，没继续说下去。见状，邢止逸主动提出：“——不说了，姨，都过去了。”

廖怀邦极其谨慎，看来若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应该从这个方向来调查。

思及此点，邢止逸心中又生起层层疑问。

廖听樾是不是也知道这一点，于是选择了Y国，再到现在选择了林尘垣？林尘垣给他带来了什么好处？什么好处是林尘垣能给而他不能给的？

——廖听樾，现在又在哪？

邢止逸不动声色，起身，脸上依旧带着一贯的微笑，“姨，我现在特别想住中心庭，你说我去看看房子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