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妈？嗯，到机场了，是今天回。”

“你不用来接我，太远了。我自己打车回去。”男人换了一只手拿手机，目光扫过头顶的航班信息屏，“听樾？他没有来接我，他……还不知道我回国的事。我还没通知他，他也刚回去，让他好好休息吧。”

语气轻快，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不允许自己先挂断电话。悠悠地前走几步，温谨惑划出通话页面，调到社交软件朋友圈里。廖听樾的动态，三天来没有更新，没有一点显示他已经回国的迹象。留下一栋无人的别墅和一则官方通知。任铺天盖地的新闻乱飞。

还有他的思念，他的担忧，也在乱飞。

温谨惑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很快划走。

划到图库，点开一个隐藏的相册。里面的图片不算多，堪堪突破三位数。这三位数的世界里，满视野都是廖听樾。医院的场景居多，插着管子昏睡不醒的、刚醒来握着杯子出神的、做完检查靠轮椅移动的。环境衣装及照片中人的脸庞，皆是一片惨白，廖听樾的发色成为其中化不开的一抹重色，将重心引导到一张令人难以抽离视线的脸上。

然而吸引过去，又会使惨白更加惊心动魄，呈现出一种秋日碾碎后落叶仅剩骨架的破碎感。

温谨惑反复划动屏幕，看过每一张缩略图。食指与拇指捻过空气。

看过几遍。他面色如常地切出去，正常的图库中，也有一个相册名称是廖听樾的首字母缩写。里面的照片正常很多。例如一张聊天记录、手写贺卡的存念、不同年龄阶段的合影。

本来就是三天前还能想见就见到的人，此刻相隔再远也能凭借影像燃起无法抑制的思念。温谨惑上了飞机，坐下后单手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屏幕的亮光从他镜片一闪而过，他扣过手机，再睁开眼时，神色冷冽，全无表情的模样看起来是全然不同的一个人。

五年前他和廖听樾一起出国，如今居然是自己乘机回来。

他戴好眼镜，重新一勾唇角，瞧着便又是副温文尔雅模样。向空姐要了杯温水，杯子握到手心时，双指仍做了两下方才摩挲的动作。

一个五年有多久？二十分之一的世纪，五年可以影响太多事。

五年里廖听樾甚至差点死了。那场差点要了命的大病，是他守在ICU外面等消息。术后恢复期，是他每天往医院跑，带着粥、带着水果、带着廖听樾可能想看的书。廖听樾回国那天什么都没告诉他，他还是从助理那里问到的。廖听樾回国都干了什么？接了个活，还是邢家的！

温谨惑偏偏头，镜片上倒映着云层之上的阳光。深深呼吸一个来回。

……没关系。

他一向很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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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上午，兴今，钢厂小区。

邢止逸将电动车停在单元楼下。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他特意骑回家载了伞和狗。

幸好出门前充满了电，不然满城市跑来跑去，车撑不住。

少爷蹲在脚踏板上，邢止逸拍了拍它顺滑的狗头，示意下车。少爷耳朵竖了竖，看他从筐里拎了点伴手礼补品后不紧不慢地绕了一圈。

崭新的电梯在老式楼房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邢止逸按了按钮，电梯从六楼缓缓下降。要安装电梯的通知都还贴在墙上，没人去撕，早就卷边褪色。

廖芸家是老式防盗门，里面一层外面一层，漆面有几处锈斑。邢止逸敲了三下，里面传来行走声，然后是廖芸的声音：“谁啊？”

“廖姨，是我，小邢。”

门开了。廖芸看人时会有自己也察觉不到的，轻微的转头，用右眼认真地看向他。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员工调休，她白天没班，刚睡足起来。

她先看清邢止逸的脸，接着看到他拎着些东西，又低头看到蹲在他脚边的边牧。

起初她还没确定，但邢止逸挂着一贯的笑脸，甚至将那只手往外递了递，嘴里说：“我方便进去吗？把东西先给你放桌子上。”

“哎呀，这是——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上来都拎着东西。”廖芸让开门口的位置，“还有这狗，少爷，怎么也来了？”

“几天没出摊了，也没带他出门，正好今天转到附近，就来看看姨。”

少爷尾巴摇了摇。跟着进去，很自来熟地嗅了嗅茶几，又规规矩矩地蹲在沙发旁。

“哎呀，真懂事！”廖芸蹲下去，开始摸狗。

“在外面就喜欢装。”邢止逸放好东西，走来，“一回家立马造反。”

“你的摊子，咋这几天都没出啊？”

“这几天休息。有点别的事。”

“也是，你这每天起早贪黑的，也得放放假。”廖芸直起身子，握拳在后腰捶了捶，少爷立马让位，让她能坐到沙发上。

“听樾回来那天，你——那样，然后就收摊回去了。这街坊邻居都说你是受刺激，不会再出摊了。”

“我哪有这么脆弱？好歹也是个男人。”邢止逸轻咳一声，“这，都传到你耳朵里了。”

“好几个邻居，我下午一出门就拦着我非要讲。就问我到底咋回事，那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木木他回家后也没说什么。”廖芸倒了两杯茶，热气从杯口逸逸飘出，“后来我一问，一听，嘿！怎么蹲在地上抱腿？”

邢止逸低头：“廖姨，我……”

“好啦，你们的事我只听不说。”廖芸拍拍沙发，“木木都不知道，我知道你们的事呢——别杵着了，来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