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原因是什么,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我过去看看。”陆烬嘶哑地说,捡起地上一根被烧得半焦、但还算结实的金属短棍(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残骸),当作拐杖,一步一挪,朝着那片洼地走去。
几十米的距离,此刻如同天堑。灼伤的双脚踩在滚烫的地面和灰烬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汗水(或组织液)从灼伤的皮肤渗出,带来刺痛和更快的脱水。视线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目光死死锁定那片洼地。
终于,他走到了洼地边缘。蹲下身(这个动作几乎让他摔倒),用短棍小心地拨开表层厚厚的、灰黑色的、带着余温的灰烬。
灰烬下,是暗红色的、干燥的沙土。但在洼地中心那个小凹陷处,沙土的颜色确实更深,摸上去……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滚烫沙土的、潮意。
不是水,只是沙土因为吸收了极其微量水分(或许是灰烬中携带的,或许是从更深地层极缓慢渗透的)而呈现出的一点点“潮”感。但在这片炼狱中,这已是如同甘泉般的发现!
陆烬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片略带潮意的沙土,连同表面的灰烬,一起捧了起来。沙土滚烫,但中心那一点点潮意带来的微弱凉感,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捧着这捧沙土,如同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步一挪,艰难地返回浅坑。
“有……潮气……”他将沙土捧到沈辞面前。
沈辞睁开眼睛,看着那捧灰黑与暗红掺杂的沙土,眼中爆发出渴望的光芒。他伸出颤抖的手,捏起一小撮,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沙土粗糙灼热,带着浓烈的灰烬和焦土味,但入口的瞬间,那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潮意”,确实带来了一丝丝清凉的错觉,暂时缓解了喉咙如同火烧般的干渴。虽然这点水分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带来新的问题(摄入杂质),但在濒临脱水的绝境下,这已是救命稻草。
陆烬也捏起一点,放入口中。同样的感觉。他们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吮吸”着沙土中那微不足道的潮气,不敢吞咽沙土本身。
这点潮气,根本无法补充他们流失的水分,但至少暂时湿润了干裂的喉咙和口腔,带来了一丝虚假的“慰藉”,也让他们几乎枯竭的意志,得到了极其微弱的提振。
处理完“水源”问题(如果能称之为水源的话),接下来是伤口。
没有水清洗,没有药品。陆烬只能撕下身上相对干净(也仅仅是相对)的、未被完全碳化的布条,用口中那点可怜的唾液湿润(虽然同样干燥),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自己和沈辞身上最严重的灼伤伤口,清理掉明显的灰烬和沙粒。然后,他将从金属坟场带来的、那几件相对完好的暗灰色工装,撕成布条,尽量宽松地包扎在伤口上,防止进一步摩擦和沾染更多污物。
左臂的伤口最麻烦,已经被高温“烫”住,暂时无暇处理,只能简单包扎。
做完这一切,两人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背靠着滚烫的坑壁,瘫坐下来,剧烈喘息。
短暂的、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喘息。
天空依旧暗红,灰烬之雪无声飘落。远处地平线上,那股墨汁般的暗红似乎并未完全散去,仿佛在酝酿着下一次的喷发。空气中毁灭的规则压迫,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们活过了第一波焚风,找到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潮气”,处理了伤口(聊胜于无)。
但危机远未解除。脱水、灼伤、感染、饥饿、以及下一波不知何时会来的天灾或怪物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燃烧的利剑。
“必须……离开这里……”陆烬看着坑外荒芜死寂的暗红大地,声音低沉而沙哑,“找个更安全……可能有真正水源……或者遮蔽的地方……”
沈辞靠在他身边,怀抱着玉牌,闭着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微弱地点了点头。
契约链接平稳地流淌着,同步率92%带来的紧密共鸣,在这绝望的炼狱中,是彼此唯一的支撑和温暖。
休息了约莫半小时,在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点(或许只是错觉)后,陆烬再次挣扎着站起来。他必须去探查周围,寻找可能的出路或资源。留下沈辞一人在坑中,太过危险。
“我出去看看……很快回来。”陆烬对沈辞说,将一把合金短刀塞进他手里,“拿着。有危险,喊我。”
沈辞握紧了短刀,点了点头,眼神里是疲惫,但也是信任。
陆烬拄着那根焦黑的金属短棍,再次走出浅坑。这一次,他的目标不仅仅是寻找水源,还要观察地形,寻找可能的遮蔽所、高地(观察用)、或者任何异常的、可能指示“出路”或“危险”的迹象。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灼伤的脚踩在灰烬和滚烫的地面上,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视线警惕地扫过四周。
荒原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卷起灰烬。远处那些黑色剪影沉默着,仿佛亘古存在。天空低垂,暗红的天幕仿佛触手可及。
走着走着,陆烬的目光,忽然被前方不远处,一片灰烬堆积格外厚、颜色也格外深的区域吸引。那里似乎有一个不大的、被灰烬半掩的……凸起。
形状不规则,不像岩石。
他小心地靠近,用短棍拨开表层的灰烬。
灰烬下,露出了一小截暗银色的、布满细微焦痕和刮擦、但结构依旧相对完整、带有明显人工造物特征的——金属部件。
看起来,像某种小型机械的外壳碎片,或者……仪器的一部分?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是随着他们一起从空间裂隙掉出来的?还是……这个炼狱世界,原本就有“人造物”存在?
陆烬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一拍。
他蹲下身,用短棍和手,小心地清理着周围的灰烬。更多的金属部件显露出来,似乎是一个整体的一部分,大概有脸盆大小,埋在灰烬下不深。部件表面除了焦痕,还有一些模糊的、被高温严重损坏的蚀刻纹路和符号,依稀能辨认出,与金属坟场里那些操作台上的符号,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简约。
难道……这个炼狱世界,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个高度发达的文明,在“毁灭”规则下崩溃后的残骸?就像“缓冲区”是“锈蚀”规则下的废墟?
这个猜测,让陆烬心头剧震。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世界,或许不仅仅只有毁灭和死亡。在废墟之下,在灰烬之中,可能也埋藏着……知识、线索,甚至……生存的希望?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观察这块金属残骸,试图找到更多信息时——
“嘶……嘎……”
一声极其轻微、低沉、充满粘稠恶意的、仿佛生锈齿轮强行摩擦的嘶鸣,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不远处,一片隆起的、被阴影笼罩的怪石后面,传了过来!
陆烬身体瞬间僵住,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风声,不是岩石开裂声。
那是……活物的声音!
他猛地转身,短棍横在身前,目光如电,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片怪石的阴影中,两点暗红色的、如同尚未冷却的炭火般的、微弱的光芒,缓缓亮起。
然后,一个大约半人高、通体覆盖着暗红色、仿佛冷却熔岩般粗糙厚重甲壳、形态如同放大了数十倍的、长着六条锋利节肢和一对狰狞口器的甲虫般的怪物,缓缓地,从阴影中爬了出来。
它裂开的口器中,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硫磺和焦臭气味的涎液。六只复眼(那两点暗红光芒正是其中两只)死死锁定了陆烬,充满了饥饿和纯粹的、毁灭的恶意。
它发现了猎物。
在这个看似只有灰烬和死亡的炼狱荒原上,除了天灾,还有……原生的猎食者!
陆烬握紧了手中的短棍,左臂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但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退缩。
战斗,或者说,生死逃亡,再次降临。
而这一次,他只有一个人,面对这炼狱中未知的、充满毁灭气息的……
第一头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