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看这卷。” 沈清辞轻声唤来二人,指着尸检记录的角落,“口鼻有泥沙,肺部却无积水,要么是死后被人抛入河中,伪造自尽假象;要么是被人强行按入水中,却未真正溺亡,绝非自愿投河。而且乡邻证词太过笼统,没有一人能说清刘氏投河的具体时辰,太过可疑。”
陆知予仔细查看后,神色愈发凝重:“两卷旧案,都有明显疑点,且都是草草结案,没有完整的人证物证,甚至连关键记录都有篡改、补填的痕迹,这绝非偶然。”
张茂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难道当年的刑房官吏,是故意草草结案?还是收了好处,包庇真凶,草菅人命?”
“不好说。” 沈清辞摇了摇头,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语气沉重,“这些旧案年代久远,当年的当事人、仵作、审案官吏,或许早已不在人世,想要查证,难度极大。更何况,若是真有包庇,背后必然牵扯甚广,咱们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张茂心中一凛,方才的愤懑渐渐被顾虑取代,却还是咬牙道:“即便难度大,即便有风险,也不能不管。若是真有冤情,总不能让受害者一直沉冤海底。”
就在这时,李推官忽然起身,缓步走到三人案前,目光扫过他们整理的疑点条目,神色依旧平静,指尖却在案桌上轻轻敲击,半晌,才淡淡开口:“当年审案,诸多掣肘,案卷看似周全,实则藏着敷衍。有些事,不是不知,只是无能为力。”
这话含蓄隐晦,却已然点破真相 —— 当年的冤案,并非审案官吏疏忽,而是另有隐情,碍于权势或利益,才不得不草草结案,将冤情尘封。
三人皆是一惊,没想到李推官竟早已知晓这些旧案的隐情,也明白了他为何不自己核查 —— 他身居高位,一举一动皆有掣肘,不便轻举妄动。
“大人既然知晓,为何不重新核查?” 张茂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李推官抬眸,目光锐利如刀,却又藏着几分无奈:“旧案尘封数十年,物证散落,人证难寻,核查谈何容易?且当年牵涉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们三人初入刑房,无牵无挂,又有这般细致的心思,难能可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日查到的疑点,你们整理成文书,明日呈给我。往后,你们便专门负责核查这些旧档积案,务必细致,若能找到关键线索,便是大功一件,也能了却本官一桩心事。”
“晚辈遵命!” 三人同声应下,心中皆有几分振奋,还有几分沉甸甸的责任感 —— 原以为只是枯燥的文牍差事,竟能参与核查旧案、昭雪沉冤,这正是他们投身仕途的初心,即便前路有风险,也不愿退缩。
暮色渐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堆积的旧档上,给泛黄的纸页镀上一层凄然的光晕。三人整理好疑点文书,向李推官告辞,走出刑房时,晚风微凉,带着几分秋意,吹得官署的檐角风铃轻响,凄清而悠远。
路过街角那片荒芜的空地时,沈清辞忽然驻足 —— 此处便是当年的刑场旧址,草木丛生,隐约能看到地面上残留的斑驳痕迹,当年李三便是在这里被斩,含冤而死,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张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中一沉,脸上的兴奋褪去,多了几分沉重:“没想到咱们真的查出疑点了,若是能为李三、刘氏昭雪沉冤,也算不负这身官服,不负他们枉死的性命。”
陆知予微微颔首,神色凝重:“没那么容易。李大人说当年牵涉甚广,咱们核查旧案,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往后的路,怕是会更加艰难,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沈清辞望向天边的暮色,云层厚重,光影暗沉,似在掩盖着当年的罪恶。她轻声道:“不管有多难,既然发现了疑点,便不能半途而废。这些旧案的受害者,被困在尘封的卷宗里数十年,无人问津,总得有人为他们讨回公道,总得有人守住这世间的正义。”
晚风掠过刑场旧址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似在回应,又似在呜咽。
三人并肩而行,身影被暮色拉得很长,神色坚定。他们知道,核查旧档、昭雪沉冤,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暗藏凶险,或许会被排挤、被打压,甚至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但他们更清楚,身为官吏,守正义、安百姓,本就是本分;身为读书人,明是非、辨善恶,本就是初心。
而那些被尘封的旧案疑云,那些被埋没的冤屈,也将在他们的细致核查中,渐渐揭开面纱,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