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此日，天方微亮，晨雾未散，街巷之中早已人声鼎沸，喧闹满城。

平日清静的县衙照壁前，早已围满赴考士子与随行之人，个个引颈翘首，望着空白榜单，神色间藏着难掩的忐忑与期许。天光渐亮，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攒动人群之上，周遭喧闹不休，议论声、轻叹声、低语声交织一处，搅得心绪纷乱，惶惶难安。

张茂天未明便已起身，衣衫微乱，眼底布满血丝，显是一夜未眠。他坐立难安，徘徊踱步，双手紧紧攥起，掌心浸满冷汗，口中念念有词，既盼早些一睹榜单，又怕名落孙山，不敢直面结局。陆知予虽性子沉稳，眉宇间亦凝着紧张，指尖反复摩挲衣袖，少了平日淡然，多了几分紧绷。

唯有沈清辞，依旧从容自若。她如常梳洗更衣，着一身洁净素衣，挽就利落发髻，神色平和恬淡，仿佛眼前并非定前程的放榜之日，只是寻常晨昏。沈鹤年见她这般稳静，眼底满是赞许，轻声叮嘱数句，便领着三人，一同往榜文所在之处缓步而去。

一路之上，行人步履匆匆，多是赶赴榜前的士子，神态各异。有人昂首挺胸，满怀意气；有人垂首蹙眉，满心惶恐；有人结伴同行，互相勉励，喧闹声绵延不绝，将满街紧张气氛，推至极点。

及至榜前，人群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衙役分立两旁，维持秩序，神色肃穆。不多时，数名官吏捧着红纸榜单缓步而来，人群霎时噤声，无数目光死死盯住那卷榜单，连呼吸都放得轻缓，唯恐惊扰了此刻。

官吏动手展榜，红底墨字，清晰醒目，一行行姓名赫然入目。刹那间，喧闹声轰然炸开，有人狂喜高呼，喜极而泣；有人黯然长叹，神色落寞；有人挤在前列，一字一句细细辨认，生怕看错名姓；有人迟迟不敢近前，躲在人后，满心纠结。

张茂心跳如鼓，拉着陆知予奋力往前挤，身子止不住发颤，目光自榜首往下，一寸不敢疏漏。陆知予亦屏息凝神，紧盯榜单，面色微白。二人看了许久，先见数位相识士子之名，心头愈发紧绷，掌心冷汗浸透衣袖，惶急更甚。

沈清辞立在人群外侧，并不急于上前，只静静望着那张榜单，心境平稳无波。沈鹤年伴在身旁，神色坦然，无论结果如何，皆能淡然接受。待到前方人群稍散，她才缓步走近，目光平和，落在榜单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