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一挑眉。

敌人急了，也是时候撤了。

忘川贴地滑出，从刀疤身侧掠过，刀疤瞳仁猛缩，伸出的手却抓了个空——风起的瞬间，他腰间的空刀鞘已被她抽在手中。

忘川继续向前滑行，冲向飞行机。

距离急速缩短，风压扑面而来，飞行机仿佛正在撞向视野，鸣星彻底看清了它。

机身修长，装甲轻薄，双翼薄如刀片，千枚羽片附着表面，翅尖藏着半米长的尖刺。它可以滑翔、旋转、在缝隙中精准穿梭——当它起飞时，会无声无息滑入空中，像从深渊里冲出来捕食的隼。

但它现在只是一只折翼的隼。鸣星的目光落在它左翼根部，那里的关节卡在展开位，连杆正疯狂地空转。

忘川如一道流光切向飞行机的左翼下方。

擦肩而过之时，她手腕轻转，刀鞘竖着插了进去，抬手时在翅膀上轻轻一抚。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连杆停转，机翼像被拆了骨头，唰地垂下去。

鸣星抬起头，隔着黑色的视窗，精准地对上机师的视线。

“它的名字是？”

“我记住你的脸了。”

两人同时说道。

“不说算了，有缘再见。”鸣星笑着拍拍它的翅膀。

下一秒，忘川猛然转向，游鱼般从机甲侧下方钻出。它冲出楼间的阴影，将嘈杂的嗡鸣和血气一并甩在身后，只留一道荧黄的尾迹。

背后传来刀疤的大声怒骂，鸣星没回头，将气流吹乱的刘海捋到额顶，嘴角微微翘起。

新纪元星的治安还是这么乱，光鲜的外表之下一堆腌臜事。好在她见到了一架飞行机，虽然没能看到启动，但只是碰了碰翅膀，心里就高兴起来。

她这次千里迢迢来新纪元星，主要目的却不是考试，而是参加飞板比赛——飞刃角逐。

冠军的奖品是顶级的飞行机甲蓝图，有了核心算法，她再按照自己的设计补上机身，就能造出完整的飞行机了。

鸣星做梦都想拥有一架自己的飞行机甲。

至于考试，只是刚好有资格，顺路而已。当然，她十分期待其他考生的机甲，能认识些有趣的机师就更好了。

最重要的是，总考官是她的偶像，现役最强飞行机师，黑蔷薇。

她的手探进背包口袋，摸到翻着毛边的小册子，扉页上有一小块干涸的蓝色血迹，浸透了笔锋飘逸的“蔷薇”二字，怎么也蹭不掉。

当年黑蔷薇把这本书递过来时，手上的血还没干。

翻了太多遍，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名字的位置。她的手指在名字上摩挲了一下，轻轻松开了。联邦第一星里数一数二的伟大军校，离她的生活其实很遥远。

忘川跃出一道陡峭的弧线，急速攀升到高轨道，气流声渐渐平缓，鸣星抬起头，望向远方。

新纪元星的恒星“太元”是个小白点，光芒极为明亮，但更显眼的，是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天空的巨大蓝色行星“蓝渊巨目”，无论昼夜，永远悬挂在那里，像一只凝视着所有生命的巨人之眼。

巨目淡蓝色光辉的笼罩之下，鳞次栉比的高大建筑插入云间，从地面仰头看去，那一扇扇大落地窗也不过是一只只小眼睛罢了，它们齐齐地望向巨人之眼，好似回应着她的注视。

这座星球，城市和雨林彼此缠绕生长。城市中间却划分出一大片少有植物的肃穆之地，那里有剑一般直指巨眼的联邦议会宫大厦，有金融巨头的总部，有富豪的私家宅邸，以及那颗被银龙守护着的白色巨蛋——

龙羿军校。

……

“新纪元星启航者中学毕业，综合排名第一。机甲作战杯青年组星球冠军，去年过了四段认证……还用我继续念吗？”

龙羿军校门口，穿着顶级机甲服的考生踩在飞板上，指尖在简历投影上随意滑动，没有低头看评审员一眼。

评审员脸上却已堆满笑容，“恭喜你，拿到了S评级。请走这边通道。”

那边，富丽堂皇的康庄大道通往一考场。

那高级合金流光溢彩，一路上十八条银白色光带，把这路照得和同学的未来一样明亮——

走这条路的人百分百通过考试，且分到作战系银龙班，之后就是升学，比赛，拿奖，进入星际联邦战队的标准流程，可以预见一辈子的光辉荣耀。

康庄大道旁边还有两条通路。

一条路风格简洁严肃，两成考生从这进入，分到二考场。剩下的绝大部分，从最后那条小路挤进去，在早市一般混乱的三考场匆匆走个过场。

能站在这的已经是各星球万里挑一的尖子生，可龙羿的入学考试更加残酷，几千人千辛万苦地得到考试资格，入学的不过两百人，分到银龙班的也就十几个，C级以下的学生更是通过考试就算黑马。

“下一位。”

评审员翻到下一份简历，脸唰地冷下来。

这也能分到考试名额？

没比赛，没背景，没认证，毕业学校闻所未闻。再看看出生地，九十三星……这不是那偏僻又荒芜的垃圾星吗？评审员好半天才想起名字，好像叫什么末星。

这地方能出个三段机师都算奇迹，过去整整十年，末星都没出过一名参加考试的学生。

今年龙羿军校为了公平的名声，给每个星球拨了至少一名考试名额，然而没有资源、没有眼界的小星学生，用什么和大星比？

评审员漠然地瞥去一眼。

那学生戴一双过肘的黑手套，背着几乎等身大的黑色双肩包，走路时金属带扣咔哒作响，黑色短发被风吹得掠过肩头，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黑亮的眼。

她身材高挑，四肢修长，着装十分扎眼，别人高级机甲服一丝不苟，她则穿着朴素的短袖运动鞋，随意得像饭后散步。

连机甲服都不穿，机甲能开得好就有鬼了。

评审员又扫了眼那不满一页的简历。

奖项一概没有，实习写了挺多，但都是“废弃机甲回收”这种底层职位，唯一可圈可点的是与星兽战斗的实战经验，但这东西水分很大，可能是碰巧撞上了巡逻的联邦小队。

至于在校成绩……怎么还有两项不及格？

《机甲构造基础范式》、《标准机甲单元设计》。这种最最基础的科目都能挂？

评审员没让她自我介绍，直截了当地问：“你两门基础课都不及格。你认为你能通过龙羿军校考试的理由是什么？”

“我语文成绩很好。”鸣星说道，“我喜欢看书，喜欢幻想，而且很有想象力。”

“……”

简直荒谬！

评审员懒得再问，在评级里打了个大大的F。

F和S在这边都是一样稀有，所以鸣星也算得上一朵万里挑一再挑一的奇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