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寿康宫回来后，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上官明月听从太后的劝诫，不再日日往宫里跑。三五日进一次宫，待上半日，陪欧阳嫣然说说话，用顿饭，然后在宫门下钥前出宫回去。

相府那边，方氏起初还有些担忧，可见女儿一日比一日开朗，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话也多了，笑容也多了，便也慢慢放下心来。

至于那些不能问、不敢问的事——她选择装糊涂。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难办。不如就这样，看着女儿好好的，就够了。

这日，上官明月又进了宫。

天气越发冷了，她裹着一件雪白的狐裘，从马车里下来时，脸被风吹得有些红。可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提着裙摆就往凤仪宫跑。

云苓早就在宫门口候着，见她来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上官小姐来了！娘娘正念叨您呢！”

“念叨我什么？”

“念叨您怎么还不来，茶都凉了。”

上官明月笑了，脚步更快了几分。

殿门推开，暖意扑面而来。

欧阳嫣然正坐在窗下的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上官明月三两步跑过去，往她身边一坐，把脸凑到她面前。

“姐姐，我来了。”

欧阳嫣然看着她那张被风吹红的脸，伸手轻轻捂了捂。

“冷吗？”

“不冷。”上官明月摇摇头，“跑着来的，身上热着呢。”

欧阳嫣然点点头，把她的手拉过来握着。

那只手确实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

“今日怎么来迟了？”

“母亲拉着我说话，耽误了一会儿。”上官明月靠在她肩上，“母亲问我，最近怎么总往宫里跑。”

欧阳嫣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说？”

“我说，我想姐姐了。”上官明月眨眨眼，“母亲听了，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欧阳嫣然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不是知道了？”

上官明月想了想。

“可能吧。”她说，“母亲那个人，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她要是真的知道了，也不会说出来的。”

欧阳嫣然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你不怕她担心吗？”

上官明月摇摇头。

“我好好的，她就不担心。”她握住欧阳嫣然的手，“姐姐不用担心这些。母亲那边，我有分寸。”

欧阳嫣然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啊……”

“我怎么了？”上官明月笑着，“我这不是挺好的吗？”

欧阳嫣然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风声呼啸，屋里暖意融融。

这一刻的安宁，像是偷来的。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她们安宁。

“娘娘，”云苓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淑贵妃来了。”

两个人同时一愣。

淑贵妃？

她来做什么？

欧阳嫣然松开手，坐直身子。

“请她进来。”

上官明月也要起身，却被她按住了。

“坐着。”

“可是……”

“坐着。”欧阳嫣然看她一眼，“有我在。”

上官明月看着她，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散了。

她点点头，乖乖坐着没动。

殿门打开，淑贵妃带着一阵香风走进来。

她今日穿着件大红的宫装，满头珠翠，脸上带着惯常的笑。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她盈盈下拜，目光却已经落在了上官明月身上，“哟，上官小姐也在？真是巧了。”

欧阳嫣然淡淡点头。

“贵妃怎么有空过来？”

“也没什么大事，”淑贵妃笑吟吟地站起身，“就是昨儿个陛下赏了臣妾几匹新贡的料子，臣妾想着娘娘这里也该添些冬衣，便挑了两匹送来。”

她一挥手，身后的宫女捧上两个锦盒。

欧阳嫣然看了一眼，神色不变。

“贵妃有心了。”

“娘娘客气。”淑贵妃笑得越发灿烂，“说起来，臣妾这些日子总听人说，上官小姐常往凤仪宫跑，今儿个一见，果然是真的。”

她看向上官明月，目光里有些意味深长的东西。

“上官小姐和娘娘的感情，当真是好。”

上官明月微微一笑。

“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女与皇后娘娘自幼相识，感情自然比旁人深些。”

“哦？”淑贵妃扬了扬眉，“可臣妾怎么听说，上官小姐前些日子还去了寺里清修？怎么，是有什么心事吗？”

这话问得直接，带着几分试探。

上官明月脸上的笑容不变。

“劳贵妃娘娘惦记，臣女只是想去寺里静静心。住持师父说，年轻人要多静心，才能少生是非。”

淑贵妃笑容微微一滞。

这话听着寻常，可那“少生是非”四个字，怎么听都像是在说她。

她看了上官明月一眼，又看向欧阳嫣然。

欧阳嫣然神色淡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淑贵妃心里暗暗咬牙，面上却还是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