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

云苓进来掌灯的时候，看见两个人还窝在榻上，头挨着头，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娘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是这些日子从未有过的神情。

她心里欢喜，手脚却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

“娘娘，晚膳摆在哪儿？”

欧阳嫣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儿吧。”

云苓应了，带着人轻手轻脚地布好膳，又悄悄退下。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还有两碗粳米饭，粒粒分明，冒着香气。

上官明月看着那碗饭，忽然想起什么。

“姐姐，我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挨着你坐？”

欧阳嫣然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亮晶晶的，像只讨食的小狗。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过来吧。”

上官明月眼睛一亮，端起自己的碗，挨到她身边坐下。

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上官明月心满意足地扒了一口饭，眼睛弯成了月牙。

“真好吃。”

“还没吃菜呢，就知道好吃？”

“和姐姐一起吃，什么都好吃。”

欧阳嫣然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

“嗯！”

两个人就这样肩挨着肩，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云苓带人收拾了碗筷，又端上热茶。

窗外夜色已深，屋里烛火融融，暖意融融。

上官明月靠在欧阳嫣然肩上，手里捧着茶盏，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姐姐，”她忽然开口，“你说，太后娘娘今日召见我，是不是故意的？”

欧阳嫣然想了想。

“母后那个人，做什么事都有她的道理。”她说，“她既然召见你，自然有她的用意。”

“什么用意？”

欧阳嫣然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大概是……心疼吧。”

上官明月愣住了。

心疼？

太后心疼谁？

心疼她，还是心疼——

“母后年轻时，也有过……”欧阳嫣然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也有过一些事。”

上官明月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欧阳嫣然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我听母后身边的老嬷嬷说过，母后入宫前，曾有过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后来太后入宫，那表哥去了边关，再也没回来。”

上官明月听着，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后来呢？”

“后来，”欧阳嫣然轻声道，“那表哥战死在了边关。母后知道消息的时候，哭了一天一夜。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提过那个人。”

上官明月沉默了。

她想起今日在寿康宫，太后看着自己的那种目光。

那目光里有怜惜，有叹息，也有那么一点点期许。

原来，太后是把自己的故事，看在了她们身上。

“所以，”她轻声说，“太后娘娘是想让我们……”

“别留遗憾。”欧阳嫣然替她说完，“她大概是不想让我们和她一样，到最后只剩下后悔。”

上官明月靠在她肩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心酸，也有庆幸。

感激太后的点拨，心酸太后曾经的遗憾，庆幸——

庆幸自己终于来了。

“姐姐，”她忽然问，“你会后悔吗？”

欧阳嫣然低头看她。

“后悔什么？”

“后悔让我进来。”上官明月看着她，“后悔……和我这样。”

欧阳嫣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不后悔。”她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从你迈进这道门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后悔了。”

上官明月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姐姐……”

“但你记住，”欧阳嫣然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认真，“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再跑了。”

上官明月使劲点头。

“不跑了，打死也不跑了。”

“不许一个人躲起来哭。”

“好。”

“不许不吃不睡。”

“好。”

“不许——”

“姐姐，”上官明月打断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哭了。”

欧阳嫣然看着她，轻轻笑了。

“傻。”

上官明月也笑了，笑着笑着，往她怀里钻。

“姐姐抱抱。”

欧阳嫣然伸手环住她，把她揽进怀里。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不说话。

窗外，夜色沉沉。

屋里，烛火摇曳。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明月忽然开口。

“姐姐。”

“嗯？”

“我今天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