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是那张她日日夜夜想见的脸。
可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只有淡淡的、疏离的目光。
还有那句话——
“叫本宫皇后娘娘。”
她愣住了。
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渐渐消失在雾气里。
她想喊,却喊不出声。
想追,却迈不动腿。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影消失,一点一点,被雾气吞没。
“姐姐——”
她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帐顶,是母亲关切的脸,是窗外透进来的天光。
“明月!你醒了!”方氏又惊又喜,连忙去摸她的额头,“谢天谢地,烧退了,可算是退了……”
上官明月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刚才,是梦。
可那梦里的感觉,却那么真实。
真实得像是真的发生过。
“娘……”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
“别说话,先喝点水。”方氏把她扶起来,端着温水喂她喝了几口。
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她终于觉得清醒了些。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方氏眼眶红红的,“你可把娘吓坏了。”
一天一夜。
上官明月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天晴了。
阳光明晃晃的,照在窗纱上,透进来一片暖意。
可她的心里,却还是灰蒙蒙的。
她想起那日在凤仪宫里,那个人说的话。
她想起那道始终没有回应的背影。
她想起那把被自己拒绝的伞。
“娘,”她忽然开口,“宫里……有人来过吗?”
方氏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没有。”
上官明月垂下眼帘。
没有。
果然没有。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是失落吗?
还是早就料到了,所以并不意外?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里那个地方,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
“明月,”方氏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和皇后娘娘闹别扭了?”
上官明月抬起头,看着母亲。
母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心疼。
她想说,没有,我们没有闹别扭。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们确实没有闹别扭。
只是——
只是她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明白了那些她一直装作不知道的事。
明白了那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娘,”她说,“我想再睡一会儿。”
方氏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
“好,睡吧。娘在这儿陪着你。”
上官明月躺下去,闭上眼睛。
可眼前,全是那道消失在雾气里的身影。
凤仪宫里,欧阳嫣然立在窗前,已经立了整整一日。
她没有问过上官明月的事。
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
可她一直在等。
等一个消息。
等一个人。
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
等来的,只有沉默。
“娘娘,”云苓终于忍不住开口,“您都站了一日了,歇歇吧。”
欧阳嫣然没有动。
“娘娘,您心里惦记,不如……派人去问问?”
欧阳嫣然终于回过头来。
她看着云苓,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迷茫。
然后,那迷茫消失了,变成了惯常的淡漠。
“不必。”她说。
她转过身,向内殿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让御膳房备些清淡的粥点。”她没回头,声音很轻,“明日一早,送去相府。”
云苓愣住了。
“娘娘,这是……”
“就说是宫里的赏赐。”欧阳嫣然的声音淡淡的,“别的不必多说。”
她继续往里走。
云苓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帘幕之后,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娘娘这是……
明明惦记着,却不肯承认。
明明想见,却不肯去见。
明明可以派人去问,却只肯送一碗粥。
她叹了口气。
这深宫里的人啊,怎么都这样?
第二日一早,相府收到了宫里的赏赐。
一碗粥。
几样清淡的小菜。
还有一盒据说对退烧极好的药材。
传旨的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说:“皇后娘娘惦记着上官小姐的身子,特命奴才送来这些,望小姐早日康复。”
方氏千恩万谢地接了赏,又打赏了小太监。
回到房里,她把那些东西摆在女儿面前。
上官明月看着那碗粥,看着那些小菜,看着那盒药材。
那粥还冒着热气,是用粳米熬的,熬得糯糯的,上面撒着几颗枸杞,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是她爱喝的那种。
只有那个人知道,她爱喝这种粥。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明月?”方氏担忧地看着她。
上官明月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我没事。”她说,“娘,我想喝粥。”
她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
粥是甜的。
可喝到嘴里,却有一点点苦。
那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怎么也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