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揽全省前四、独占全省全部四个全国赛名额的消息,在协恩校园里掀起的热浪,一连几天都没有褪去。
电子屏依旧循环播放着喜报,走廊上遇见他们的老师同学,无一不投来敬佩又羡慕的目光,恭喜之声不绝于耳。教务处与校领导班子在接连开了两次小会后,最终敲定了一项让全校都眼红的决定——特批宋锦书、江疏影、韩朝安、宋淮舟四人,完整休假一周,不用请假、不用补课、无需完成任何阶段性作业,全身心放松休整。
用校长在晨会上的原话来说:
“这一周,不属于试卷,不属于竞赛,不属于排名,只属于他们自己。养足精神,调整心态,才能在全国一百三十六名高手的赛场上,继续为省、为校争光。”
消息正式宣布那天,高二(2)班直接一片惊呼,不少同学趴在桌上哀嚎羡慕。
“一周啊……整整七天不用上学。”
“换成我我也出去旅游,直接玩到不想回来。”
“他们四个一起出去,肯定又好玩又安心。”
班主任陈老师也特意把四人叫到办公室,笑着叮嘱: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别再惦记题目,别熬夜,别紧绷着。你们这大半年,从校内集训到省队封闭,弦一直绷得太紧,是该好好松一松了。”
四人齐声应下,心里也渐渐泛起对这段突如其来假期的期待。
放学路上,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疏朗而轻松。
没有试卷,没有排名,没有即将到来的训练,连空气都好像变得轻快起来。
韩朝安率先憋不住,一脸兴奋地开口:“要不我们去海边吧?冲浪、吃海鲜、沙滩躺平,爽翻天!”
江疏影立刻摇头:“海边现在人挤人,又晒又吵,刚从高强度竞赛里出来,去那种地方反而更累。”
宋淮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适合去安静一点、自然风景好、能走路散心、又不至于太累的地方。人文底蕴足一点,环境开阔一点,对恢复状态最好。”
宋锦书轻轻点头,她本就偏爱山林、古建、云雾这类清净景致,城市喧闹、拥挤景区都不合心意。
江疏影忽然眼睛一亮,侧身看向另外三人:“我有个完美地方——湖北十堰武当山。道教仙山,峰峦连绵,古建筑群全是国宝,山上云雾多,人少清净,既能慢慢爬山活动筋骨,又能安安静静待着发呆,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
韩朝安立刻改口:“武当山?我知道!那个悬崖宫殿、金顶日出,听着就巨酷!我同意!”
宋淮舟拿出手机快速查了几句基本信息:高铁直达十堰,景区成熟,路线可快可慢,山上住宿条件干净,温差适中,强度可控,确实适合放松。“路线、安全、食宿都好安排,我赞成。”
宋锦书望着天边缓缓浮动的云,轻声道:“我也想去看看。”
全票通过。
目的地就此锁定——湖北·十堰·武当山。
接下来两天,四人默契分工,把所有行程安排得细致妥当。
宋淮舟总负责行程与安全:
查天气、订往返高铁二等座、预约景区门票、买景区观光车套票、选定南岩附近的山间民宿、规划每日徒步强度、标记应急电话与医疗点,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每日大致出发时间、休息点、用餐位置都一并安排好。
江疏影负责行李与随身物品:
四人每人一双轻便防滑登山鞋、速干衣裤、薄款防风外套、防晒帽、墨镜、便携雨伞、保温杯、湿巾、纸巾,再加上创可贴、碘伏、肠胃药、晕车贴、驱蚊液等常用药品,分门别类打包,连登山杖都提前准备了四副。
韩朝安负责路上物资:
高铁上的小零食、矿泉水、能量棒、巧克力、牛肉干、水果,还有轻便的自拍杆、充电宝、耳机,塞满一个共用的小背包,确保路上饿不着、闷不着。
宋锦书则安安静静收拾自己的随身小包,带了一本薄薄的散文,一支笔,一个小笔记本,预备在山上闲坐时随手写两句心境。她还特意给外婆打了电话,说要和同学一起出去旅行一周,让老人放心。
出发当日,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浸在一层浅淡的薄雾里。
四人在高铁站进站口准时汇合。
全都穿着宽松舒适的休闲装,背着轻便登山包,脚上是统一的防滑运动鞋,脸上没有了往日面对竞赛时的紧绷严肃,只剩下轻松、坦然,还有一丝对远行的期待。
检票、进站、上车。
高铁平稳启动,渐渐加速,窗外的高楼、高架、居民区飞速后退,很快换成成片的田野、错落的村庄、连绵的低矮丘陵。天光一点点亮开,车厢里安静整洁,没有喧嚣,只有车轮规律的轻响。
韩朝安靠窗坐着,一会儿拍窗外风景,一会儿翻武当山攻略,嘴里念念有词:
“金顶海拔1612米,七十二峰朝大顶,哇听着就壮观。”
“南岩宫那个龙头香,悬在悬崖外面,也太险了吧。”
“还有紫霄宫、太子坡、逍遥谷,好多地方可以逛。”
宋淮舟摊开平板,把路线图再次确认一遍:
“我们到武当山西站,直接坐景区直通车到游客中心,换观光车上南岩。住的地方离南岩宫步行五分钟,第二天一早从古神道徒步上金顶看日出,强度适中,不会太累。”
江疏影把腿轻轻舒展,侧头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宋锦书:“终于可以不用六点起床,不用刷题,不用想不等式几何题了。”
宋锦书抬眼对她笑了笑,眼底柔和清亮:“嗯,这几天,只看山,看云,看风景。”
她把那本小书放在小桌板上,偶尔翻两页,更多时候是望着窗外流动的绿色,任由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疲惫,一点点在平稳的车程里散开。
四个多小时后,高铁稳稳抵达武当山西站。
一出站,扑面而来的风立刻不一样。
清凉、湿润,带着草木与山土的气息,没有城市的燥热与尘灰,天空格外干净,远处已经能看到层叠起伏的淡青色山影。
按照宋淮舟的安排,四人出站右转,坐上正规景区直通车,大约二十分钟,直达武当山游客中心。
刷身份证入园、换乘景区大巴。
武当山的景区公路蜿蜒曲折,一路向上盘旋,司机技术娴熟,车窗外林木越来越茂密,古松、杉树、竹林层层叠叠,云雾在山谷间缓缓浮动,时浓时淡,远处峰峦隐在云气里,真有几分“仙山”的味道。
观光车依次经过太子坡、紫霄宫,最终停在南岩停车场。
下车步行几百米,石板路干净平整,两旁绿树成荫,偶尔有山风掠过,带来松涛声。他们预定的民宿是一栋依山而建的小楼,白墙灰瓦,木栏回廊,院子里种着竹、兰、小雏菊,布置得清雅干净。
老板是本地人,说话温和,帮他们把行李拎进房间。
房间不大,但整洁明亮,床品干爽,独立卫浴,推开窗就是山景,远处峰峦隐约,耳边只有鸟鸣与风声,彻底听不到城市车流人声。
“终于到了。”韩朝安把背包一放,往椅子上一瘫,“这地方也太舒服了,比宿舍安静一百倍。”
江疏影推开窗,深吸一口气:“以后压力大了,真想直接来这儿住上一个月。”
宋锦书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山间流云,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这一刻,她彻底放下了全省第一的光环,放下了试卷、分数、排名,只是一个来山里散心的普通高中生。
第一天下午,不赶行程,只在南岩周边慢逛。
四人慢悠悠步行,先到南岩宫。
这是武当山最险、也最具代表性的建筑群之一,整组宫殿依着悬崖峭壁而建,与山体浑然一体,红墙黛瓦,飞檐翘角,在绿树云雾映衬下,气势古朴又震撼。
穿过宫门,石板路逐级向上,殿宇层层叠叠,碑刻林立,香火安静缭绕,没有喧闹嘈杂,只有道人轻声走动,游客也自觉放低声音。
走到最外侧的悬崖平台,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息。
一道石雕龙形石梁从崖壁探出,悬空横伸近三米,下临万丈深渊,顶端安放着一座小香炉,便是大名鼎鼎的龙头香。古时信徒为表虔诚,冒险行走上香,如今已被保护起来,只供观赏。
江疏影扶着护栏,小心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轻轻吸气:“也太险了……光是站在旁边看,都有点腿软。”
韩朝安举着手机从各个角度拍照:“这要是发朋友圈,绝对一堆人问在哪儿。”
宋淮舟看着建筑结构,轻声讲解:“这是明代皇家敕建,整体木构用的是榫卯,没有一根铁钉,依山借势,几百年经历风雨地震都完好,是古代建筑的顶级水平。”
宋锦书走在红墙之下,指尖轻轻抚过斑驳的墙面。
砖石带着岁月的微凉,纹路里藏着数百年的风雨,阳光从檐角落下,在地上投出整齐的光影。她安安静静走着,心里异常平和,所有因为竞赛、成绩、期待而紧绷的神经,都在这一刻慢慢松弛下来。
殿内供奉着真武大帝像,香火气清淡安宁。四人遵循道观礼仪,不喧哗、不指点、不随意触碰,只是慢慢参观,感受这份沉淀了数百年的庄重与淡然。
从南岩宫出来,沿着山间步道随意闲逛。
路旁古木参天,松枝斜伸,石阶被岁月磨得温润,偶尔有山泉从石缝渗出,叮咚作响。途经榔梅祠,小巧古雅,掩映在绿荫之间,祠旁有古树,传说为武当仙果榔梅树遗迹。
四人不急不缓,走走停停,看到好看的风景就站一会儿,累了就在路边石凳上坐下歇脚。
没有必须打卡的景点,没有规定时间,没有催促,只有山风、流云、绿树、鸟鸣。
傍晚回到南岩街区,找了一家本地小餐馆,点了一桌武当特色菜。
一盘道家养生豆腐,嫩而不碎,清汤入味;
一盘清炒武当山野菜,清爽解腻,带着山野清香;
一锅竹荪莲藕排骨汤,鲜甜温润,暖胃舒服;
还有当地特色葛根粉糊,细腻清甜,据说是道家传统养生小食。
没有重油重辣,没有繁复调味,全是食材本身的味道,吃起来格外舒心。
韩朝安吃得连连点头:“比学校食堂好吃多了,比城里大餐都舒服。”
江疏影笑道:“这才叫放松,连吃饭都慢悠悠的。”
宋锦书小口喝汤,眉眼柔和:“山间的东西,干净,清淡,正好养一养这段时间熬得有点虚的精神。”
宋淮舟一边吃,一边轻声提醒:“明天凌晨要早起上金顶,今天早点睡,山上温度低,夜里盖好被子。”
一夜山间寂静。
没有车鸣,没有噪音,没有宿舍晚间的细碎交谈,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山风,与远处隐约的松涛。
四人都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是整趟行程里最核心的一天——徒步古神道,登金顶看日出。
凌晨四点半,闹钟轻轻响起。
天还完全黑着,只有远处天际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山间气温偏低,带着凉意。四人穿上薄外套,洗漱完毕,背上保温杯、巧克力、能量棒,打着手电,轻手轻脚出门。
夜色中的古神道安静无人,石阶一路向上延伸,隐在林木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