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宋家楼下已经停好了一辆黑色轿车。宋淮舟坐在驾驶座上，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指针稳稳指向六点十分。

今天是全市中学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预赛的正式考试日。

后门被轻轻拉开，宋锦书弯腰坐进后座，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校服长裤，长发依旧简单束起，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脖颈。她手里只拎着一个透明文具袋，里面整整齐齐摆着涂卡笔、黑色签字笔、橡皮、直尺圆规，没有一丝多余杂物。

紧随其后上车的是江疏影，她一坐进来就往宋锦书身边靠了靠，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眼底却藏着一点抑制不住的兴奋。

“紧张不？”江疏影小声问。

宋锦书侧头看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有你在，不紧张。”

江疏影立刻笑了，悄悄伸手，在座位下方轻轻勾了勾她的指尖。

不多时，韩朝安背着双肩包快步跑过来，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手里还拎着一袋早餐面包和牛奶：“差点迟到差点迟到，路上人居然这么多。”

“都到齐了，出发。”

宋淮舟平稳地打方向盘，车子缓缓汇入清晨的车流，朝着考点——市第三中学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一时很安静，没有人刻意说笑，却也没有压抑的紧张。一个月的集训早已把他们的心态打磨得足够沉稳，该练的题练了，该补的漏补了，该犯的错也提前犯完了。此刻奔赴考场，更像是一场水到渠成的验收。

韩朝安扭头看向窗外，忽然开口：“你们说，咱们四个能不能真的包揽前四？”

江疏影立刻接话：“必须能。我要第一，锦书第二，淮舟哥第三，韩朝安你第四，完美。”

韩朝安哀嚎：“凭什么我就第四啊？我也想往前冲一冲。”

宋淮舟从后视镜里瞥了两人一眼，淡淡出声：“先好好考，名次是结果，不是目标。”

宋锦书轻声附和：“尽力就好，不管名次怎么样，我们都一起努力过了。”

话虽如此，可每个人心里，都悄悄藏着一份期待。

谁不想和身边最合拍的同伴，一起站在最耀眼的位置上呢。

车子抵达市三中时，校门口已经人山人海。

送考的家长、带队的老师、穿着各色校服的考生，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各种中学的校徽在人群中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亢奋的气息。

不少人一看到宋锦书四人，眼神就不自觉地多停留了几秒。

这四个人在市里的高中圈里早已小有名气，年级前列的常客，数学竞赛的种子选手，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那不是附中的那四个吗？”

“听说这次附中就派了他们四个，直接内定名额了。”

“太强了吧，四个人一起来，这是要横扫的节奏啊。”

议论声若有若无地飘过来，韩朝安摸了摸鼻子，小声吐槽：“压力突然就上来了。”

江疏影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张扬：“怕什么，让他们看看，我们配得上。”

宋锦书没有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是轻轻攥了攥文具袋，抬眼看向身边的三人：“我们进去吧。”

宋淮舟点头：“记住，先易后难，细心计算，遇到卡壳的果断跳过，别恋战。考完不要对答案，保持心态。”

一番简短的叮嘱，像极了集训时无数次模拟前的画面。

四人随着人流，依次通过安检，进入校园。

考点很大，教学楼错落分布，考场分布在不同楼层。他们被分在了同一楼层的不同教室，相隔不远，却也要在进考场前暂时分开。

江疏影在宋锦书肩上轻轻一拍：“加油。”

“你也是。”宋锦书轻声道。

宋淮舟看向两人：“考场门口汇合。”

韩朝安挥挥手：“考完一起干饭！”

四人互相点头示意，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考场。

宋锦书的教室在三楼最东侧。

找到座位坐下，她把文具放在桌角，安静地等待发卷。周围的同学有的低头默念公式，有的不停搓手，有的眼神飘忽，明显十分紧张。

她却异常平静。

脑海里没有乱七八糟的杂念，只有一个月来反复训练的知识点、题型结构、答题节奏。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很快，监考老师拿着密封试卷袋走进教室，严肃地环视一圈：“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放到前面，身份证准考证放在桌角，考试期间严禁交头接耳，违者按违纪处理。”

考场内瞬间鸦雀无声。

拆封、分发答题卡、分发试卷。

当那张薄薄的试卷真正落在面前时，宋锦书深吸一口气，提笔在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利落。

先快速浏览全卷。

题型结构和集训时的模拟卷完全一致：八道填空，每题八分；三道解答，分别十六分、二十分、二十分，总分一百二。难度梯度清晰，基础题占六成，中档题三成，压轴题一成。

宋锦书心里微微一松。

和预想的差不多，没有偏题怪题，都是常规竞赛考点。

笔尖落下，答题正式开始。

填空题前几道极为基础，函数定义域、数列求和、简单排列组合，她心算配合笔算，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第五题开始难度略有提升，涉及不等式最值和解析几何基础，她依旧稳扎稳打，画图、列式、推导，一步到位。

第八道填空是小压轴，计数问题，分类稍显复杂，很容易重复或遗漏。宋锦书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在草稿纸上列出清晰的分类标准，逐层拆解，确保每一步都没有问题，才最终写下答案。

填空完成，她抬眼瞥了一下墙上的时钟，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和平时训练速度差不多。

接下来是三道解答题。

第一题函数综合，中规中矩，分类讨论结合单调性分析，她步骤写得规范完整，逻辑严密，不给阅卷人任何扣分空间。

第二题数列递推，构造新数列即可破题，她集训时做过同类题型，思路信手拈来，推导流畅自然。

第三题是整张试卷的压轴，几何与代数结合，图形不算复杂，但隐藏条件较深，既需要几何直观，又需要代数运算支撑。

宋锦书盯着图形，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勾勒辅助线。

先从几何角度找到线段关系，再转化为代数式，联立、化简、计算……她一步步推进，思路清晰，不急不躁。中途有一处计算险些出错，她及时察觉，回头重新核对，修正后继续往下写。

等到完整写下“证毕”与最终结论时，考试时间还剩将近三十分钟。

她没有提前交卷，而是按照习惯，从头至尾完整检查一遍。

从填涂是否规范，到计算符号，到区间开闭，到等号成立条件，逐一核对。

确认没有任何疏漏之后，才轻轻放下笔，安静坐在座位上，等待收卷。

整场考试，她心无旁骛，仿佛又回到了实验楼的集训教室，身边依旧是那三个熟悉的同伴，只有题目与笔尖作伴。

铃声响起，监考老师高声宣布：“停笔，起立，依次离场。”

宋锦书收起文具，走出教室。

刚到走廊，就看见了等在不远处的江疏影。

她靠在墙边，一脸轻松，看见宋锦书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考完啦！感觉怎么样？”

“还行，题目不算难。”宋锦书轻声说。

“我也觉得，”江疏影笑，“压轴题稍微卡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想通了。除了有一处组合分类我犹豫了一会儿，其他基本没毛病。”

两人说话间，宋淮舟和韩朝安也先后从各自考场出来。

韩朝安一见到他们就长长舒了口气：“可算结束了，我还以为最后一题要写不完，还好手速够快。”

宋淮舟看向众人，语气平静：“都发挥正常？”

“正常。”

“没问题。”

“稳得很。”

三人依次回答。

没有人当场对答案，也没有人追问具体题目。

一个月的默契早已让他们彼此信任，相信同伴的实力，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走，吃饭去。”韩朝安嚷嚷，“考完必须犒劳一下自己。”

四人并肩走出考点，阳光已经完全破开云层，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周围依旧是拥挤的人群，有人愁眉苦脸，有人喜形于色，有人互相抱怨题目太难。

而他们四个走在人群中，从容、轻松、步调一致，像一束格外亮眼的光。

接下来的几天，是漫长又磨人的等待。

学校里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微妙。

几乎全校师生都知道，宋锦书、江疏影、宋淮舟、韩朝安四人代表附中参加了奥数市级预赛。每次四人在校园里出现，都会引来不少目光，有人好奇，有人期待，也有人暗暗等着看结果。

班里同学更是天天追问：

“成绩什么时候出啊？”

“你们肯定考得特别好吧？”

“能不能拿奖啊？”

江疏影每次都笑着打哈哈：“不知道不知道，等官方通知。”

宋锦书则温和地回以微笑，不多说什么。

宋淮舟和韩朝安也尽量避开相关话题，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接下来的训练准备——无论预赛结果如何，联赛都在不远处等着，不能松懈。

李老师也没有多问，只是照常安排训练内容，只是强度稍微放松了一些，让他们调整状态。

第四天下午，教务处的电话突然打到了竞赛集训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