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册的后半段日子，像是被按上了匀速前进的发条，平淡、规律，又满满当当。

自从四人敲定文理方向、立下一起考公大的目标后，生活便只剩下两件事——学习与体能训练。没有多余的波澜，没有无端的热闹，连校园里的风吹过，都带着一股踏实的书卷气与少年朝气。

清晨天不亮，四人便准时出现在操场。晨雾还沾着草叶，跑道微凉，脚步声整齐划一。江疏影始终守在宋锦书身侧，步伐不快不慢，刚好配合她的节奏。宋锦书体力渐渐上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勉强，跑完整圈也只是微微喘气，额角渗一层薄汗，眼神却愈发清亮。

宋淮安会带着秒表，默默记着每个人的成绩，一点点提高要求；韩朝安嘴上喊累，却一次也没落下，偶尔还会故意跑在后面，逗宋锦书两句，让枯燥的跑步多几分生气。

白天的课堂更是秩序井然。

江疏影依旧是宋锦书的专属依靠，数学卡壳、物理绕晕、化学混淆，只要她轻轻偏头，身边人便会立刻察觉，要么递来一张写清思路的草稿，要么用极低的声音点透关键步骤。阳光落在两人共用的桌面上，笔尖挨着笔尖，气息相近，安稳得不像话。

宋淮安和韩朝安也成了班级里的稳定组合。一个沉稳细致，负责查漏补缺；一个机灵跳脱，负责活跃气氛。四人常常在午休、课间、晚自习围在一起，讲题、对答案、整理错题本，形成了一个小而稳的小圈子，引得不少同学羡慕。

宋锦书的变化，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她不再低头沉默、走路贴着墙根，不再遇到生人就紧张，不再因为一道难题就红眼眶。她坐姿挺拔，说话清晰，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身上多了一层沉静又坚韧的光。连班主任林老师都多次在班上夸她，说她目标坚定、状态极佳，像换了一个人。

室友常常打趣：“锦书，你现在简直是阳光少女本人了，是不是因为天天跟江疏影在一起呀？”

宋锦书每次都会脸颊微烫，小声反驳，却也在心里默默承认。

是因为江疏影。

是因为她来到自己身边，是因为她给了陪伴与底气，是因为她带着自己找到了方向，是因为她让自己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变得优秀、勇敢、闪闪发光。

日子平淡如水，却甜在细枝末节里。

江疏影会记得她不爱吃葱，每次打饭都提前叮嘱阿姨；会在她生理期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水；会在她刷题到疲惫时，轻轻敲敲她的桌面，让她抬头看看窗外放松眼睛；会在晚自习结束后，一直把她送到宿舍楼下，确认她安全进去才离开。

宋锦书也学着照顾对方。

她会把整理好的文科类笔记多抄一份给江疏影；会在对方训练出汗后，递上干净的纸巾；会在清晨多带一个面包，悄悄塞进江疏影的书包；会在江疏影偶尔皱眉思考难题时，安安静静不打扰，只在一旁陪着。

一切都安稳得恰到好处，仿佛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走到期末。

直到那天下午的课间，一场突如其来的小波澜，打破了这份平淡。

那天是周三，下午第二节课是物理，老师讲完了一章难点，下课铃一响，不少人还埋着头消化内容，教室里不算吵闹。宋锦书正对着刚讲完的电磁场题目发呆，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试图梳理思路。

江疏影刚被物理老师叫到讲台旁，叮嘱几句竞赛相关的事宜。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快步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径直朝着江疏影的座位方向靠近。

男生穿着同校校服，身形偏高，看起来有些紧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粉色信封，信封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他一路走过来，不少同学都注意到了，目光好奇地跟着他移动，原本安静的教室，渐渐泛起细碎的议论声。

宋锦书下意识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生，还有他手里明显是情书的信封。

她心里莫名一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瞬间从心底冒了出来，有点闷，有点慌，还有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

男生停在了江疏影的座位旁，也就是宋锦书的身边。

宋锦书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男生站在过道，刚好对着她的桌子。周围的目光越来越集中，不少人开始小声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这是要表白吗？”

“好像是高二的学长……”

“他居然敢在教室里表白啊……”

“目标是江疏影吧？也正常，江疏影这么好看。”

细碎的声音钻进耳朵，宋锦书的心跳越来越快，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笔，指尖微微发白。她低着头，假装看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注意力全都落在身边的男生和即将回来的江疏影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明明只是别人的表白，明明与她无关，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心慌，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被人抢走一样。

没过一会儿，江疏影从讲台旁转身回来，一步步朝着座位走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堵在自己座位旁的男生，也看到了他手里的信封，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蹙，脚步顿了顿。原本清冷的气质，瞬间多了几分疏离。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压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接下来的发展。

男生看到江疏影，脸颊瞬间涨红，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声音也有些发颤，却还是努力鼓起勇气，把手里的信封朝着江疏影递过去。

“江疏影同学……我、我是高二（2）班的，我注意你很久了，我喜欢你……请、请你和我交往！”

一句话说完，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头微微低下，不敢直视江疏影的眼睛，耳朵红得彻底。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到极点，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江疏影身上，有好奇，有期待，有看热闹，也有羡慕。

宋锦书坐在座位上，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死死盯着桌面，不敢抬头看江疏影，却又控制不住地想知道对方会说什么。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闷又慌，鼻尖微微发酸。

她忽然害怕听到江疏影的回答。

哪怕她心里隐隐觉得，江疏影不会答应，可只要一想到对方要面对别人的表白，要给出一个答案，她就控制不住地难受。

江疏影站在原地，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动容。

她看着眼前紧张的男生，眼神疏离却礼貌，没有接过那封情书，只是微微后退半步，保持了恰当的距离，声音清冷而平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谢谢你的喜欢。”

她先开口表达了感谢，语气客气，保持了最基本的尊重，没有让对方太过难堪。

男生听到这句话，微微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可紧接着，江疏影的下一句话，便清晰而委婉地划清了界限。

“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哗然。

男生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脸色微微发白，攥着信封的手更紧了：“为、为什么……我是真心的……”

江疏影没有不耐烦，依旧语气平和，态度坚定，给足了对方面子，也彻底断了念想。

“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和目标上，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这些。而且，我心里已经有了在意的人，也有必须一起奔赴的未来，所以，我不能给你任何希望。”

一句话，平静、委婉，却坚定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在意的人”“一起奔赴的未来”……

这几个字轻轻落在宋锦书的耳朵里，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她猛地抬头，下意识看向江疏影，撞进对方眼底。

江疏影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轻轻落在了她的身上。

没有看别人，没有看那个男生，就直直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极淡、极温柔的笑意，还有毫不掩饰的笃定与安心。

那一瞬间，宋锦书什么都明白了。